“不难受。”越颐宁回答,微微侧头,将脸颊靠在他沾湿了水渍的手臂上,“很舒服。”
清洗干净的头发被捋到肩头,越颐宁依旧闭着眼,头脑昏沉,五感却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水里抚过她的肌肤,她满心宁静,无动于衷,却捕捉到了谢清玉微微变化的呼吸。
越颐宁醒了,睁开眼。
目光落在了他的袖摆上,她动了动唇,“你的衣裳湿了。”
“要一起洗吗?”她说这话时,被水汽浸湿的眼睫愈发乌黑,底下的眼眸却格外清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谢清玉什么也没说,一直拨弄着水波的手停了下来。
他倾身过来,越颐宁顺势抬起下颌,被他握住双肩,抵在浴桶边接吻。
热烈的水汽萦绕内室,白雾在喘。息中酝酿,屏风上的垂柳沾了水,翠绿欲滴。
交叠的人影分开。越颐宁仰着头,看着他极力克制而绷紧的下颌,眼底渐渐染上星点笑意,红艳艳的唇瓣一开一合,“看来,是不想和我一起洗呀。”
“别再拿我取乐了。”谢清玉抿唇,垂下眼帘去,继续撩动桶中的水波,“小姐明明只是想撩拨我,看我心慌意乱的样子。”
这语气,何其哀怨。
他看出越颐宁今天累了,根本无心再做那荒唐之事,与他亲吻也只是一时兴起。
被戳破打算的越颐宁不慌不忙,反倒笑了,她将雪白的手臂搭在桶边,在时而响起的水声中看着他:“幸好我去得及时。今日异动算是解决了,我瞧裕丰票号掌柜的神情,不像是在替人遮掩,也不知那笔银钱被他们弄去了何处。”
“百姓们领了钱,给了票号三日期限。三日内,你得把那群作乱的老东西料理好,让他们乖乖把吞掉的银两吐出来才行。”
谢清玉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请小姐放心,不需要三日。”
两只黄雀谈论着如何处理入套的螳螂,一只被蒙在鼓里的蝉正独自游荡在街道上。
谢云缨从越府离开,骑马回谢家,却心乱如麻,差点将街边的小贩摊子给撞倒了。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明明越颐宁已然宽慰了她,可她内心依旧空荡荡的,纵然当事人都原谅了她,可她却无法原谅自己,心里越发难过。
偏偏系统也不在她身边,她连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
谢云缨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骑着马到了袁府门前。
天边日暮,火烧云霞。谢云缨翻身下马,守在门边的袁府侍卫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忙不迭地上前:“卑职见过谢二小姐,您是来找大公子的吧?”
谢云缨闷声应了他,“嗯。”
袁府侍卫觉得今日的谢二小姐有些古怪,他不敢多问,只道:“大公子今日都在屋内看书呢,卑职这便叫人带您过去。”
谢云缨眼巴巴地跟在侍女身后,到了袁南阶的院子里。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提前与他通报了一声,谢云缨入院门时,袁南阶已经被侍女推着轮椅出来,正在树下等她了。
只是远远瞧见他修长单薄的身影,谢云缨便鼻子一酸,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了。
袁南阶听说谢云缨突然来了袁府,还略感意外。谢云缨若是打算来拜访他,都是上午便来了,鲜少有这么晚才来的。
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谢云缨又是一时兴起来寻他,便放下了手中还在临摹的字帖,叫人去备茶水点心,让侍女推着他出了门。
他才看见一片火红的裙裾,心里便溢出些欢喜来。
只是下一瞬,谢云缨垂泪的一幕便映入眼帘。
袁南阶骤然握紧了扶手,呼吸一窒,连大脑都空白了一刹。
周遭的侍女目睹了谢云缨的失态,慌得手足无措,而袁南阶立即推着轮椅过去了,口中急急喊她,“云缨!”
他重生至今,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时刻,他甚至忘记了那些繁文缛节,不再疏离地喊她二小姐,将心里念了无数次的名字脱口而出。他恨不得他生了一双好腿,能立即站起来,跑去将她抱住。
看着朝她而来,满脸焦急的袁南阶,谢云缨心中酸软,再也忍不住眼泪。
“袁南阶”谢云缨蹲下身去,把头埋入他的怀中,放任自己嚎啕大哭,眼泪把脸庞弄得一塌糊涂,“呜呜呜呜”
“我做错事了,做错了好多事,我觉得我好没用,我好难过”
袁南阶瞧她哭成这样,心疼得喘不上气,用力抱紧了她。
“别哭了,别哭了。”他的话语不自觉地低下去,柔声哄着她,手掌轻抚她的后脑,“你不是没用,你很好。不要这么说自己。”
“错了便错了,这世上谁能不犯错?”他替她拭去眼泪,低声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为了何事而掉泪。和我说好不好?我一定帮你。”
侍女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了下去,将二人留下独处。
谢云缨渐渐缓了过来,打着哭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明白了。”袁南阶见她眼角通红,心里溢出疼惜,“来,给我看看你的眼睛。”
袁南阶用巾帕轻轻擦着她的脸,看着她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和依赖,他心知自己已然栽在了谢云缨身上,栽得彻底,栽得心甘情愿。
“此事交给我,其余不必再担心。”袁南阶声音温和,深深凝望着她,“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乱中插点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