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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5(第8页)

她修书数封,派人火速送往与清流交好、在朝中素有清正之名的几位老臣府邸,陈明利害,请求他们上疏力保崔周二人,质疑案情的漏洞;

此事一毕,她又派出更多人手,全力搜寻那个关键证人李茂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另一拨人马则暗中调查张文远的背景和社会关系,试图找出他被人利用的蛛丝马迹。

最初的兩日极为煎熬,幸而三司会审并未一边倒。在越颐宁一方官员的据理力争下,审讯焦点一度集中在李茂失踪和张文远供词的疑点上,进展缓慢。

直到第五日,风云突变。

派去寻找李茂的人回报,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一具面目模糊、疑似李茂的男尸。经查验,死者确为李茂,死亡时间约在案发前夜,显然是被人灭口。

这条最重要的线索彻底断了。

三司会审的风向陡然转变,审讯陷入僵局,只能按例传唤了数名考前曾与李茂有过接触的文人问话。

与李茂关系亲近的友人早已被传唤过一轮,如今扩大范畴找来的这群人,大多与李茂来往稀疏,更有甚者对李茂几乎没有印象。

而其中,偏偏有人说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此人便是谢家大小姐,谢月霜。

谢月霜在堂上表现得十分配合,她忆起考前的一次文人雅集,她在其中远远见过李茂一面。在审讯官员的再三追问下,她想起了什么,略显迟疑地开口:

那日雅集将散时,她路过水榭,听见里头有人在与李茂等人喝酒闲聊。

酒酣耳热之际,那人曾口齿不清地说今年策论必重“漕运”与“边关”,颠三倒四地说了数遍。李茂亦是反复追问他,为何如此肯定,那人却并未言明原因,只是与在座数人打赌,口气狂妄,一副十拿九稳之态。

谢月霜道:“我当时只觉此人性情张扬自满,醉言醉语,未觉有异。但案发后,我听闻那本搜获的考纲精要,内容恰好精准聚焦于此二事,又得知李茂奇异身死,方才联想到了这一桩。”

这一条线索令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三司立即按照谢月霜的描述找到了那名当时与李茂谈天说地、言之凿凿的文人,将其提审时,这人瑟瑟发抖,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越颐宁收到消息时,这个名叫周益的文人已扛不住审讯压力,全数交代了。

周益此人,是周从仪某位早已出了五服的族侄。他供称,在周从仪进入贡院隔离之前,某次族中长辈寿辰,他偶然在宴上见到了周从仪,听见了她与即将参与文选的小辈们的闲聊,周从仪既说了近年来的一些考察重点,也说了今年不太可能会考的内容,恰巧被他记住了。

周益本性好大喜功,去参加文人雅集时,见众人都在议论今岁文选的考核方向,他有意出风头,便借了那日从周从仪那听来的话,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

结果得到的却是众人的一片质疑。

他这才隐隐意识到是他记反了,但周益怕丢脸,愣是嘴硬到底,表现得信誓旦旦。

周益从未想过,他分明是意外说反,却刚好押中了考题。

听说李茂死了,与他接触过的人都一个个被传唤过去,周益都快吓尿了。

周益哭丧着脸,而审问他的一众官员听完这荒谬的来由起因,俱是神情怪异。

周益的供词让一整个事件得到了串联,也为这桩舞弊案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周从仪与崔炎都未曾泄题,但,崔炎的表亲却以崔炎的名义,拟造出了虚假的试题消息,将之泄露给了李茂,牟取利益。

而李茂认为题目偏门,本来还对其真假半信半疑,直到他与周从仪的族侄同桌饮酒,意外得到了证实,这才放心将考题大肆卖出。

张文远便是其顾客之中最不懂遮掩的一个,文选过后到处夸耀自己押中了策论题目,这才引来了流言。

整件事令人慨叹之处,便在于此了。

出题者不止周从仪一人,策论题作为关键,是由一众贡院文官一同拟定,更何况周从仪那时随口说的话语也不是押题,而是在引人避题,根本算不上泄题。

只是谁能想到,她的话竟然被人听了去,恰好颠倒过来,告诉了一个心怀鬼胎之人,负负反倒得正,以至于酿成了这一出泄题舞弊案。

仿佛命中注定。

那位新任国师的预言,竟是以这样一种微妙的形式,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尽管越颐宁一方极力反驳,指出谢月霜证词乃是孤证,但面前是一条确凿可信的逻辑链,三司与皇帝的态度已然倾斜,她们的这点辩驳,便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形势急转直下,如同堤坝溃决。

世家老臣们连续上本,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舆论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彻底倒向了对清流派不利的一面。

“牝鸡司晨”、“泄题舞弊”的罪名,仿佛已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即使这桩泄题舞弊案更像是一出乌龙,但崔炎与周从仪依旧负有失职之过,从李茂处获取过这份精要的人,都将面临文选成绩作废的处理。

要求对负责今岁文选的官员作出惩戒、以正视听的声音,也占据了朝堂的主流。

越颐宁联络各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皇帝的决定很快到来。

旨意中,皇帝以平息物议,重整纲纪为由,作出了裁决:

主考官崔炎,身为主考,负总揽之责,治家不严,着免去参知政事之职,留衔崇文馆大学士,致仕荣养;

副主考周从仪,未能避嫌远疑,谨言慎行,致生事端,免去其现任职务,调任宫中内书堂,授教习女官。

协办官员沈流德、邱月白等人,均有失察之责,贬至下辖京县任职,三日后离京赴任——

作者有话说:师父和宁宁是敌对方,而且师父很厉害。但不用担心,宁宁是本文最聪明的,相信她就好。

第174章过往殿前追轩冕,化鹤归山林。……

圣旨颁下来的这一夜,京城里下了场暴雨。

春夜喜雨,可如此滂沱连天之势,也算少见。

谢清玉急匆匆赶到越颐宁府邸门口,在门边撑伞徘徊的侍女止住脚步,立即迎上来,谢清玉见了她便立马问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侍女面露忧色:“越大人一直待在屋子里,没留人伺候,不知道在做什么。晚饭不久前刚送进去,又原模原样地拿出来了,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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