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洪忙不迭地应了,快步入殿,语气恭卑,“陛下,奴婢在。”
“去叫国师来。就说,朕要见她。”
罗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是。”
他才出去,擦了擦头上跑急了出的汗,便看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秋无竺,身形又是一顿。这位看上去年轻的国师,身影纤细,肤白,又时常穿一些素淡的颜色,倒像是一道游走于宫廷间的魂魄。
罗洪愣了愣,竟觉出一丝诡异之感:秋无竺总是突然出现,不等他遣人去叫,便已经到了殿前,仿佛她早就算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召见她。
就连那九五之尊的想法,在她眼中,都是无所遁形。
罗洪甩掉脑海中的念头,上前道:“国师大人,陛下正打算召见您呢。”
“您快进去吧。”
秋无竺微微颔首,步入大殿。
殿内香雾沉沉,皇帝魏天宣坐在龙椅上,仰视头顶的藻井,无数瑰丽珍宝打造而成的蟠龙卧在天穹之中,与苍老的帝皇四目相对。
宝座上黄袍加身的男人,胡须比前几日更长几寸,杂乱翘着,桌案满是堆垒的奏折和文书。
秋无竺在殿中央停步时,魏天宣仿佛才意识到她来了一般,慢慢转头看向她:“国师国师来了。”
“来得真快。”魏天宣掀动嘴唇,“你说的第二个预言,如今应验了吗?”
“第二个预言已然应验,金银流通受阻,市井惶然。只不过,有谢袁两家合力救市,也算平稳地度过了此次难关,并未掀起太大的浪潮。”秋无竺应答如流,不动如山,眉心微蹙,“陛下,我此次前来,是有另一要事启奏,此事情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魏天宣第一次见到秋无竺除冰冷淡漠之外的表情。
他颤巍巍坐直身来,扶着龙椅扶手,“说。”
秋无竺拧眉拱手,沉声道:“启禀陛下,天道的第三个预言已然降下了。”
“臣晨起算卦,见兆纹裂断,主大凶,又以蓍草演卦,得雷陷山崩之象。震为帅旗,艮为阻隔,旌旗摧折,忠骨埋沙,乃是柱石倾覆,将星命殒,凤驾西归之兆。”
“你你是说”
“陛下。”秋无竺疾言道,“军中出了叛徒,顾老将军中伏殉国,长公主驰援遇截,亦遭不测,此时恐怕已玉碎疆场!若主将惨败,军心必然溃散,敌威大振,边关濒临崩陷,已是危若累卵之际!”
“此刻绝非悲恸之时,臣请陛下立断乾坤,速遣兵将驰援,稳固防线,更需彻查军中,清剿叛逆,以慰忠魂,以安社稷!”
秋无竺半晌未能等到回应,她一抬头,发现魏天宣脖颈歪斜地靠在龙椅上,双目紧闭,竟是昏了过去。
她动了动手腕,罗洪那尖细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像是要划破喉咙一样锋利:“陛下!陛下昏倒了!!快来人呐!!”
“陛下!陛下!!”
“快!快去唤太医来!”
殿内一片兵荒马乱,宫女太监们急成一团。
无人在意,秋无竺已然敛起脸上的凝重与情急之色,又恢复了往常的漠然神情。
她慢慢退出宫殿,将混乱抛在身后,踏入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到宜华那边,明天再并入下一章发吧。(明天也更的意思[害羞])
第179章死讯将军骨朽,残凤泣血。
朔风卷地,云野苍茫。
临闾关城墙伫立在荒原之上。出了这座关隘,便是狄戎与东羲间的模糊地带,万里山河无主,除却齐腰高的荆榛草和绵延无尽的丘陵,再无关隘可守。
不过两月,被狄戎掠去的三城已然光复。
一夜军议后,顾老将军决定,由身为主将的他与身为副将的长公主魏宜华,一同带领精锐之师前往燕然山,肃清敌巢,攻克龙城,彻底了结这场战役。
何婵、蒋飞妍与符瑶,兼另外三位顾家将领,六人一齐留守边关,整军待命。
开拔之日,军呼如山,崭新的东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守城将领们带着一种军士,将精锐队与主副将二人送至边关隘口。
临行前,顾老将军翻身下马,大步走去与几位顾家将领嘱咐其余要事,魏宜华也松开了紧握着马缰的手,拍了拍长吁一声的汗血马,朝着三位女将而去。
三人纷纷上前行礼,道:“见过殿下。”
魏宜华站定,目光扫过她们的面庞:“龙城路远,疾行快马亦须七日,此去军中诸事,便都交给你们了。”
“请殿下放心!”蒋飞妍坚定道,“我等定当竭尽所能,镇守边关,静待殿下与将军归来。”
符瑶双目炯炯道:“顾将军与殿下此番直捣黄龙,定能一举踏平狄戎王庭,永绝后患!”
魏宜华看向正中的何婵:“何将军,你是六位守城将领中声望最高、战功最显赫的一位,所以祖父钦点你为代统领,可统率其余五人。”
“若将领间意见相左,僵持不下,致军中发生矛盾冲突,都需要你居中调停,临危决断,切莫犹豫迟疑。”
何婵行了军礼,沉声道:“是!末将必不负重托!”
魏宜华看向自己麾下三位年轻的女将军,不过两月的军旅生活,三人的面孔都被边关的朔风黄沙重新雕刻。
蒋飞妍杀性十足,勇猛善战,浑身锐气如利刃,眉宇间刚烈果敢之色更甚;
何婵本就性格稳重,又有统兵作战的经验,如今愈发沉稳坚毅,不动如山;
符瑶是三个人里底子最好,成长最快,变化也最大的那一个,已完全脱去了稚气青涩。抽条拔节的身体在风餐露宿的锻炼与鲜血淋漓的拼杀中变得坚韧且紧实,凌厉昂扬,英气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