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的房间门被一把推开,人还没进,那嘹亮的大嗓门先响起来了:“缨缨啊,你下午是不是还有高数课的?你别又睡过头了,快起来去学校了——”
谢妈妈刚探进来半个身子,猝不及防看到坐在床上的谢云缨,愣了一愣。
“哎呦,居然起床了?我刚刚来敲门,你还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既然起来了就快点收拾,别磨蹭了”谢妈妈的话说到一半,谢云缨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冲过去一个猛子扎进谢妈妈怀中,差点把年过五十的谢妈妈撞出去。
谢妈妈抱着女儿站稳,张嘴就想骂她,却听见了谢云缨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
谢妈妈顿了顿,低头一看,惊讶道:“哎哎,咋回事?你哭啥呀?”
谢云缨不管不顾地抱着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妈妈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原本气势汹汹的谢妈妈见女儿哭得凄惨,声音都收敛了些,少见地温柔下来。
她拍了拍谢云缨的背,哄她,“做噩梦啦?”
谢云缨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抽抽噎噎的,被妈妈拿着纸巾擤鼻涕,眨了眨被泪水浸湿的眼睫,闷声道:“嗯。”
“这么大岁数了,做个噩梦哭成这样,出息。”
谢云缨没有说,她不是做了噩梦。
她真真切切地用别人的身体活了两年,过了另一个“谢云缨”的人生。
她还以为她要再过很久很久才能回到现实世界,见到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她不是个因为一点小事就哭鼻子的爱哭鬼,她其实很坚强,离开他们的这段日子里从没掉过眼泪。
但谢云缨没有说。
从这天起,她因为穿书而错位的人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她的脑海中再没有响起过熟悉的电子音,来自异世界的系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明明还没有完成任务,可它将她从书中抽离,从古代送回到现实,又一声不吭地离开,徒留她站在原地,怀抱着一大堆问题,茫然无措。
谢云缨花了一点时间才从这种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自那以后,她一如既往地上学放学,泡图书馆准备考研,和同学一起完成小组作业,帮学院老师跑腿打杂,和父母聊天吃饭,和朋友逛街聚餐打游戏。
只有在偶尔,她会想起她作为谢家二小姐谢云缨生活在《颐宁》那本书中的日子,像大梦一场,恍若隔世,难辨虚实。
华京师范大学的学生都要在大三选修两门扩展课,谢云缨刷新了课程表,发现下周开始有新课程要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回事。
她穿书了两年,导致明明是两个月前才选的课,现在却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谢云缨瞅了一眼,看到上课老师的姓名时,她愣了一下。
韦邦媛。
好熟悉的名字。
可是她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她认识这个人吗?
谢云缨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没有结论,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她应该不认识其他学院的老师才对。
到了上课的那一天,谢云缨提早十五分钟到了教室,挑选了一个不前不后的座位坐下。因为是百人容量的大课,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了,但更多大学生会在最后五分钟才大量涌入,此乃自然定律。
谢云缨这时有点想起来她当初为什么会选这门课了。因为她积分不够,评价好的水课都没选上,退而求其次选了这个看起来期末作业不会太难的课程——但这门课讲的是考古学,和她的本专业离了有十万八千里。
简而言之,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谢云缨打开了文档,准备在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写完她的专业作业,埋头看了一会儿提纲,直到打铃了才抬起头,刚好看到任课老师大步走进教室的一幕。
她的同学们果然不负她所望,仍然不停地从前后门跑进来,然而那位女老师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满教室的学生,坐在前排的没有几个,大多数人都坐在后排,或者和谢云缨一样待在教室的边角。
被春困肆虐过的学生们都耷拉着脑袋,一副精神不振,生死不明的模样。而那位女老师背脊挺得笔直,脚底的高跟鞋踩得呼呼生风,一路清脆地来到多媒体讲台前,将她的新款蔻驰皮包“叮当”一声放在铁皮桌面上。
从头到尾的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谢云缨愣住了,握着笔,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定格了。
女老师转过脸来,似曾相识的英气眉眼,气质如松似柏。
她捏了捏麦克风,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门课的任课老师,我的名字叫韦邦媛。”
她终于想起来了。
台下无精打采的大学生和台上熠熠生辉的女老师,这一幕曾经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让她穿越到书中世界之后,还能在与谢清玉谈话的时刻陡然想起。
韦邦媛开始讲课了,台下的学生们签了到,大多数人都开始玩手机或者写作业,抬头跟着PPT听讲的人寥寥无几。
本来也打算用这段时间写专业作业的谢云缨,却再没有低下头去。
两个小时过去,下课铃响起,阶梯教室的门被人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
韦邦媛站在讲台上查看手机里的讯息,突然听见一道怯怯的纤细声音在身侧响起:“韦、韦老师,您好。”
看见韦邦媛抬起头看向自己,谢云缨心里一慌,开始打磕巴,“我、我是大一选修过您的历史课的学生,我在课上表现得一般,您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是,但是我”
“我很喜欢您给我们上的那节课,那节讲了中国古代历史上少有记述的女性伟人的课。我,我后来去看了很多和这段历史有关的课外书,有了更深的体会,特别触动我我”谢云缨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简直快要抓狂了,她只能垂头丧气地收尾,“对不起老师,我嘴比较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