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叶离却回以一个白眼,压下他过分明显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闭、嘴、吃、饭!”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楼冠宁的电话如同天降救兵。钟叶离如蒙大赦,赶紧接起,迫不及待地按了免提。
“喂,楼队?”
“叶离,你们在知念那儿吧?我跟你们确认一下,大巴车下午两点过去接你们去机场,时间可以吗?”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钟叶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目光先瞟向了赵知念,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带着点探究地扫过赵知念身旁的周泽楷,无声地征求两位当事人的意见。
毕竟她也不确定对面的轮回队长是不是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啊!
这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楼冠宁有些疑惑:“听得到吗?信号不好?”
“啊!听得到!”怕其他人语出惊人,赵知念赶紧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少许,“可以的,楼队,两点没问题!”
“行,那你们收拾好,准时下楼。到了北京那边……”楼冠宁不疑有他,又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餐桌上的气氛更加难以言喻了。钟叶离那个下意识的眼神,几乎等于在无声地宣告:你们的关系,我们只是看破不说破,配合演出很辛苦的!
后半顿饭,几乎是在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静默中进行的,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赵知念和林爽起身收拾碗筷。周泽楷也立刻站了起来,非常自然地开始摞盘子,动作流畅得像经过专业培训,仿佛“洗碗”是他的隐藏职业技能。
“我去洗碗。”他言简意赅,端着摞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就朝厨房走去,赵知念怕他忙不过来,连忙跟着一起。
林爽看着周泽楷熟练走进厨房的背影,又看看吃完饭后,虽然有点手足无措但终究还是坐在原地,很有“客人自觉”的两位,忍不住小声吐槽文客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看看人家周队,再看看你……人家有……人家这么体贴,你没有女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就叫‘差距’!”
文客北:“……”喂狗粮就算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他是来做客的,还是异性,总不能也撸起袖子冲进厨房表现吧?来蹭饭的客人和男主人自然是不同的!而且,他确实也没有洗碗的技能点。
林爽没有搭理他怨念的眼神,起身想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但见厨房里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太过和谐,实在不忍心当电灯泡,便又退了回来,留下赵知念和周泽楷在厨房里。
忽然,周泽楷低声开口,声音在水流的掩盖下显得有些模糊:“对不起。”
赵知念愣了一下,关小了水流,侧头看他:“嗯?怎么了?”
周泽楷手上的动作没停,长长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手中的盘子上:“我过来……给你添麻烦了。”他指的是义斩队友突然造访,他被“抓包”,以及可能给她带来的困扰。
赵知念闻言松了口气,水流继续冲刷着手中的盘子,语气轻松:“没事啦,你别多想。林爽他们……本来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我也没想瞒他们,现在不过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而已。”
周泽楷却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没多想。”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开心。”
赵知念被他这直白的情绪表达弄得心头一颤,手上动作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周泽楷看着她微微怔住的模样,向前倾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毕竟……”他的目光温柔而执着,眸中的亮光像夜空中格外闪亮的星星,“我还没名分。”
“……”
赵知念只觉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所有话语却都卡在喉间。最终,她只能败下阵来,带着害羞与窘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加快冲洗的动作:“……快洗碗!”
周泽楷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眼底笑意更深。
客厅里的三人,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和偶尔极低的交谈声,虽然好奇心像猫抓一样,但作为有素质的“电灯泡”,他们只能努力克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会呼吸的室内装饰。
两个姑娘还能凑在一起小声聊聊最近的电视剧,文客北独自枯坐,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人生哲学:今天为什么要跟着林爽她们过来?是酒店的自助餐不够香,还是荣耀不好玩?竞技场虐菜不快乐?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周泽楷无视客厅三人追随的目光,径直回客房换回了轮回队服,当那身标志性的战袍加身,赛场上的锐气瞬间回归,与方才洗碗的居家形象判若两人。
尤其对昨天刚被轮回剃光头的义斩队员来说,这一身的视觉冲击格外强烈。
然而,周泽楷接下来的举动,再次亲手粉碎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距离感”。
他又无视其他人的目光,自然地转身走进赵知念卧室,退掉荣耀,关上电脑,拿出她的荣耀账号卡,找到赵知念放在客厅里的随身背包,仔细将账号卡收进夹层。整套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百次练习,充分的展示自己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对赵知念的收纳习惯的了如指掌。
只是换衣服外加熟练找账号卡的举动,算是让赵知念之前的“顺路送行论”彻底不攻自破,三人挤眉弄眼,赵知念彻底自暴自弃,只是无奈的看着周泽楷。
客厅沙发上的三位“观众"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尴尬竞赛。林爽低头专注研究自己的美甲,仿佛突然发现了指甲盖上隐藏的摩斯密码;钟叶离仰头盯着天花板的灯,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灯具的电路结构;文客北则弯腰系了三次鞋带……三人都在用全身心表达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透明的”、“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的尴尬。
客厅三人心中自动循环播放起BGM:“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文客北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现在他突然站起来即兴表演一段B-box,能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还是会让场面更加灾难?
今天过来这一趟,原本是冲着蹭饭和满足对同事私生活的好奇心,结果却意外开启了一场“社死体验套餐”: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被迫围观了枪王的居家模式,更被无形狗粮塞到撑。三人此刻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好奇心不仅害死猫,还能让猫尴尬到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带精装修”。
时间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滴答走过。眼看离两点越来越近,义斩战队群里也发来了通知,大巴已经准备出发,一会儿就到楼下。
这消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客厅里假装淡定的三人不自觉地偷偷打量起周泽楷:他们义斩不会有幸得到周泽楷本人的亲自送行吧?
然而,周泽楷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他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他先是转向客厅里那三位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观众”,非常简单地点头致意,语气平静:“先走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队慢走!”三人再次异口同声,这次带上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真诚,然后将视线转向赵知念,意思非常明显:去送吧,不用在乎我们!
赵知念无视几人灼热的目光,跟着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楼道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些,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将屋内三道八卦的视线暂时隔绝。
狭小的楼道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赵知念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分别在即,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她递上刚刚收拾的零食:"让你们轮回的小伙伴帮忙解决一下吧。算是答谢他们给你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