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是该应承陈闲余的话,还是该纠正他的‘错误’,张临青上朝时又不是没见过他,他们二人虽说不熟,但还能不认识吗?
这大言不惭的张口就胡咧咧,真的没关系??
但他多少听出一些这话里的潜意思,陈闲余似乎是想让他摒除当朝皇子的身份来行拜访之事。
他听出来了,张临青自然也听出来了,但他还是不想留这二人做客。
他的视线重新移到这看起来格外热络跳脱的青年身上,沉着声问了句,“那你又是谁?”
陈闲余恭恭敬敬的弯腰拱手一礼,语气轻快,“晚辈陈闲余,今日上门打扰张叔了。”
“呵,你还知道是打扰,”一听这名字,张临青就知道他是谁了,脸色明显垮下来,语气也不对劲,完全没有因为张相和四皇子身份高的份儿上,就对他们口下留情,“是不识字还是不知礼?”
“我家大门上贴的八个大字,你看不见啊!”
这话是在骂陈闲余,但也是在骂四皇子,只是没有明着骂而已。
四皇子着实绷不住,臊得慌,十分想掉头走人,心想张临青不愧是那个嘴臭的张临青,说起话来是半点不客气,主人家已经明显的表示不欢迎他们了,那他们还强留下来干什么?
“这…我们这就…”
最后的一个‘走’字,四皇子还没说出口,就听耳边传来陈闲余响亮的一句:“看见了,但你又没写不见我们。”
这语气,四皇子从中听出了十分有十二分的理直气壮。
他懵懵的抬头朝他看去。
就见陈闲余面朝着张临青的方向,脸上是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站的笔直,昂首挺胸的道:“您写的是不见外客,送礼者回,但我是谁啊?您是我叔!我相当于您的半个子侄啊,我这是外客吗??”
“当然不是啊!您可是我最崇敬亲近的张叔啊!”
他摊开手,声情并茂的朗诵完,混不在意院中人看向自己时那逐渐夸张震惊的小眼神儿,甚至还大大方方的展示起了自己,在扫了他们一眼后,又快速将头转回来,对准张临青道,“再说了,知道婶子在坐月子,我上您家来还记得给婶子带点肉菜补补身体,您不夸我有孝心懂事儿就算了!怎么还一脸不高兴不欢迎的样子,张叔,您这可太伤我心了。”
说完,仰天一叹,脸上的失落真的就完全浮于表面,演的走心又不走心。
张临青&四皇子都被他这一番不要脸、还倒打一耙的发言给惊呆了。
张临青也是头回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怒上心头,“我什么时候成你叔了?!你别胡说八道!我、我们今天明明就是第一回见!”
陈闲余笑眯眯地,不慌不忙道:“第一回见怎么了?前二十多年没见,后半生都可以补回来,没关系的张叔,往后咱们见的多了,您自然就和我熟了。”
“住嘴,少乱攀关系,本官不认识你,张大公子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张临青气的懒得再跟他啰嗦,说罢就要上前夺过老母亲手里的鸡和菜,想塞回陈闲余手里去。
这时,却听后者慢悠悠的拉长音调,叹息道,“唉,好吧,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叫,但既然张叔不喜欢我叫您张叔,那我只好换回原来的叫法了。”
“张茅石。”
这三字一出,现场一静,两手抓着东西的张临青身体徒然僵住,动作停下来,下意识看向一步外的那个年轻人。
陈闲余眉眼低垂,觉得这么叫张叔的自己真是不该,以下犯上,好不道德,还没了对长辈的敬意。
“您放心,今天出了这道门儿,晚辈定然不再乱喊了,以后见面也只称您为张茅石,绝不再乱喊您什么张叔,因为您不喜欢听。”
“身为晚辈,只好遵从您的意愿,”他低声感叹,满脸尽是失落,可怜巴巴的紧,“本来我今日也只是想带朋友到您家坐坐的,没别的意思,坐坐就走,既然您这么不欢迎我,那我……我还是走好了,不在此自讨没趣了罢,这便告辞了。”
一番话下来,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茶香。
说罢,拉过还满眼蒙圈的四皇子,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听到身后张临青那又快又急的呼喊,陈闲余脚步停下,回头时,脸上仍挂着失落和伤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像在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
张临青看着这浑身都透着无辜和伤心的陈闲余,只觉得扎眼睛,一张脸更是由红转黑,气到几欲爆粗口,又硬生生将无数的破口大骂堵在嗓子里,憋了又憋。
他黑着脸,一字一顿道:“你们、可以留下。”
四皇子诧异,陈闲余立时眼睛一亮,追问:“那可以在您家吃个便饭再走吗?快到饭点儿了,我饿了。”
张临青很想说,你别得寸进尺!
但他有预感,自己要是不答应这厮的请求,怕是用不了第二天,今天陈闲余一踏出这个门儿,他张茅石的旧名儿就会传的满京都都是,他还要不要活了?
但偏偏,他又不能拿陈闲余如何,更不能宰了他,真是气死个人了!
他打定主意,明天下了朝一定要好好问问张相,问他是如何教儿子的!然后再狠狠的骂他一通!
“可、以。”
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张临青转头将东西送去厨房,又叮嘱了母亲几句,然后才自顾自去了待客的正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搭理两人的意思。
四皇子察觉到他的冷淡,尴尬又心虚的笑笑,他觉得吧,张大人对他们这个态度,他倒是能理解,换作他也受不了陈闲余的无赖招数。
但不可否认的是,还真就给陈闲余说到做到了。
这么多来张家拜访送礼的人里,也只有他们成功挤进门来。
他拍拍陈闲余的肩膀,语重心长的低声吐出一句,“记你一功。但下次有什么计划,提前知会我一声。”
在见识到陈闲余的无赖后,他就有预感,这人的招数下限怕是很低,搞不好以后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这么说也是为了让自己以后能有个心理准备。
陈闲余顺从的点点头,自信笃定,“放心,殿下,我办事儿很牢靠的。”
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