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幽深的看着张乐宜:“你能帮大哥的,就是在外人面前,藏好自己的尾巴。不要犯蠢,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遇事不决先想想大哥的教导。大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丞相府出事。”
他相信张乐宜一定能够听懂自己意思。
“你若知晓能力不及我,就该学会听话。”
对方此刻的神情以及话语中的暗示,更让张乐宜明了一点。
对方确实是知晓自己穿越的身份的。
她静默了几秒,眼神提溜溜的盯着面前人打转,思考了一会儿,面上装着不想被人比下去,但眼神却是透着几分认真,别过脸去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会好好防备温济和安王的。
以及……
“在江南,我若想出门做些什么,会提前跟你说的。但你不要我插手,你可不能消极怠工,要知道,这可是要命的事。”
她斜了陈闲余一眼,见对方认真听着,语气也更严肃几分。
“还有,进展怎么样了,你有时间得抽空跟我说上一说,让我也能安心。”
张乐宜转头瞥陈闲余一眼、两眼,好像在等他做出回应,果然,话音落,就见陈闲余温柔的笑了开来,一下子兴奋自豪起来,拍拍小丫头的脑袋,“哎呀,我家乐宜就是聪明,一点就通,又识时务。”
这好像在拍狗一样的姿势和调侃的话,让张乐宜没好气的就想挥开陈闲余的手,再顺带挠死对方,但陈闲余收手的速度更快。
没打到,张乐宜不开心的撅着嘴,扭过头,不想看他,小手往他面前一伸,理直气壮道,“哼!既然什么都不让我操心,那就拿钱来,到了江南,我要和二舅母玩儿个够。”
不然她这一趟跑的多冤啊,正事不让干,玩儿难道还不行吗?
总不能让她到江南,就是睡大觉来的。
陈闲余哧笑一声,装作惹不起的样子,乖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像上供一般双手恭敬的递到那只小手儿上。
“给给给,乐宜想怎么花都随意,玩个开心就好,不用替大哥省钱,花完了再找大哥要,但是那匹乌夜马,能不能等咱们快离开江南了再卖?”
“在此之前,大哥可能还要用到。”
陈闲余好声好气的请求,张乐宜被哄的高兴了,接过银票兴奋的数着钱,大手一挥,“准了!”
“好勒,谢谢小妹。”
还未正式踏入江南,兄妹俩就接下来的分工问题,意见达成了一致。
陈闲余负责干正事,张乐宜负责伪装好自己土著的身份,吃喝玩乐。
嗯,真是可喜可乐!
双方心情都舒畅了。
“闲余,你也别太纵着你妹妹了,你看这日头烈的,这丫头自从学会骑马,心就玩野了,回去叫你母亲见着白嫩嫩的小丫头出去一趟就黑成个煤球儿回来,指不定要怎么念叨我呢。”
刚开始,张乐宜学骑马也只是新奇好玩儿,累了就回马车里坐着,但十几日过去,后面倒是越来越不耐烦坐马车,反而更喜欢骑着马,在队伍里瞎溜达。
陈闲余是由着她的。
但眼见张乐宜骑马的动作是更娴熟了,但人也越发黑了,整个人似玩野了一般,看到路边没见过的草都要手欠薅一把,这里钻钻那里看看,没了在京时张夫人跟前的优雅精致,反而有了向混小子的方向发展的趋势,齐二少夫人那看在眼里,心里是越加发愁。
劝阻的话越憋越往嗓子眼儿上窜,今天看到张乐宜骑着小马在草地上追兔子,累的一头汗还要往杂草里钻,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话一半儿玩笑,一半儿无奈。
“噗……不会的,乐宜这趟出来本就是来玩儿的,晒黑了……养养也就白回来了,母亲不在意这个,要念叨,估计也是念叨我和乐宜才是。”
正午时分,营地里的人正在生火做饭,陈闲余坐在齐二少夫人身旁歇息,眺望着远处那骑着小马在杂草绿枝里只不时露出个脑袋找兔子的小姑娘,还别说,张乐宜对比离京前确实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轻笑起来,“乐宜啊,出门游玩的机会不多,下一次再从京都去外地游玩还不知是何时呢。让她玩个尽兴也好,黑了些就黑了些,她就算变成个丑八怪,那也是我妹妹。”这是不变的。
“无论何时,她不必以颜示人以好,因为自有我为她撑腰。”
陈闲余笑着说,但说完这句后,他接着却又补了一句,“除非我死了。”
“否则,我很难想到她要如何过得不好。”
现在的张乐宜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去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她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句话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然齐二少夫人没听出来,但她却也如实生出一股疑惑,看着陈闲余的目光越想越奇怪,最终委婉劝道,“你也莫要将过多的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揽,丞相府不倒,你们四个只要不犯糊涂,都能过得好的。”
后半句有些像在点他什么。
陈闲余听懂了,一笑而过,齐二少夫人不知道,大仇未报他必不敢先死;而能让他死的原因,无非就是他身份暴露冲顶至尊之位而被打败,这种情况下,他死、丞相府也会覆灭。
甚至乐宜的命能否保住都不一定。但在最后一刻,他会留后手将他们送走。
此后隐姓埋名,生活自当不如以前了。
“二舅母,你信命吗?”
随行的婆子侍女各司其职,护卫有的在营地周围放哨,有的则在休息、闲聊。树荫下,唯坐有陈闲余和齐二少夫人二人。
“怎么这么问?”
齐二少夫人一怔,转头看向身边这个青年,初见时,对方的嬉皮笑脸撒泼耍赖的音容犹在脑中,而今时,眼前的陈闲余,已和初见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又带着几分英武和凌厉。
虽向来示人以无害和不靠谱,但又像……在那层表面下藏着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只是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越觉得,我天生就该属于那里,我本就是那样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