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闲余闻言,疑惑的发出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解,眼睛也盯着张临青,像是在问所以呢?找他又是为什么?
“你当初好似料定了本官日后会来寻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
他不给陈闲余装傻的机会,干脆将话挑明了,说道:“若不是周澜在江南出事的消息先传回京,本官在此时也该发现裴兴和上表的这几人的政绩有问题,其中还牵涉到盐司,就算本官有心想查,也查不了太深,多半会将此事跟张相言明。”
而下一步呢?
他们多半会派人到江南去查去,那届时又会查出什么?裴兴和谋反的事还能成功瞒的过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裴兴和之事败露,挖出萝卜带出这几个泥点时,一查阅这几人过往的卷宗和功表,突然的,他内心就浮现出这个念头,进而联想到陈闲余昔日之话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没什么根据,但这种强烈的直觉是他内心无法忽视的,更莫名让他从前那种触及到大案的神经立了起来。
“这几人毫无疑问是与裴兴和一样的逆党,本官更知道,他们皆已暗中效力四皇子殿下,本官不问他,而是今日先来问问张大公子,”张临青一字一句更加肃然道,“在江南擅养私兵的,到底是裴兴和,还是四皇子?”
他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利箭直指陈闲余,可后者脸上表情如常,不见喜怒,却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听着。
“你早知此事,你是想拉你父亲下水?为了谁?是四皇子,还是另有他人?”
设想一下,如果没出周澜这事,当他发现这五人有问题时,想到当日陈闲余给自己的‘暗示’,他若是真的找上对方,对方会接着给出怎样的信息?
是引导自己查出他们逆党的身份,还是替他们掩饰过去?其中还掺和进了一个张相。
若想自己一个人掩饰过去,陈闲余大可悄悄进行,不必跟他说这些,除非他打算把自己老爹也算计进去,要么是想让张相不得不上了四皇子这条贼船;要么,陈闲余的心并不是偏向四皇子,反而是卧底在他身边,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四皇子。
要真是这样,陈闲余此人的心机就当真是深不可测了,但具体是哪种、陈闲余的目地到底是哪样,他目前还捉摸不透。
各种各样杂乱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思考了许多天,终于还是为了国家安定,决定放下面子,来试探陈闲余。
面对张临青的问题,陈闲余沉默了约有半分钟,他之所以之前故意对张临青说那话,也是在为江南之事布局罢了。
可没想,周澜出事比他想的要早,张临青发现这些的时间迟了,于是只能放弃从张临青处作为发起这局棋盘的引子的打算。
现在,这步先手倒成了事后的冗余。
解决是必须的,但怎么才能解决的漂亮便成了陈闲余当下在思考的问题。
他不能让张临青等久,但沉默的这一会儿已是让对方心中更加起疑,陈闲余干脆将计就计,故意祸水东引。
只见他一字一句,缓慢而认真的说道,“身为人子,我怎会害我父亲?”
他这一开口,张临青眼中闪过一瞬的了然,暗道一声果然!
陈闲余怕是早就察觉到江南有异!
他没有第一时间辩驳自己知晓此事,成了张临青这么想的理由。
陈闲余自当察觉到了张临青此时的神情变化,但他不在意,或者说,他要的就是对方按自己所想的思考下去。
他不见进门时的轻松淡然,“至于四皇子……”
他面上犹豫一会儿,像在顾忌什么,后半截话咽回去,显得为难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正是我父察觉到江南有异,所以才派我去四皇子身边探查一二,查明情况的。”
尽管陈闲余演的像,但张临青可没那么容易就信了。
他不动声色的问,“哦?若真如此,那张相为何不提前派朝中之人前往江南?还要你去接近四皇子殿下?”
连周澜都只是朝中按照惯例,按部就班的派往江南,从头到尾没见张相在此事上强烈主张什么,倒更像是一无所知。
第116章
“那当然是因为……怕打草惊蛇啊。”陈闲余闲闲答完,便见张临青冷笑。
他不是个惯常喜欢笑的人,又或者说面对陈闲余时,在后者留下的记忆中,更多时候他不是被自己气笑就是被无语到笑了。
张临青看着他的眼睛,想到什么便说,直言不讳:“张大公子,你若想骗我,何不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也免得惹得自己想打他。
陈闲余上身微微前顷,看着他,俊秀的眉眼晕开一抹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小巧的白色酒杯,语气随意又温和,“张大人认为在下在说假话?”
“难道不是吗?”
“那在下骗您的目地呢?”陈闲余轻笑一声,将问题坦然抛出,继续与对方心理上的博弈,故作无奈的一叹道:“明明张大人想知道什么,在下都好心相告了,到头来却还要被您怀疑说假话。”
“这可真是……”他摇摇头,仿佛被伤透了心一般,另起话头只道,“张大人若觉得在下信不过,又何必来找我呢?”
他不再看张临青,看着面前的美酒佳肴,突自动起了筷,像是完全忽视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对方一如既往地不着调,张临青沉默,看着开始一个人吃的欢快的人,半响未出声,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半响,他问:“所以你跟在四皇子殿下身边,打探到些什么了?裴兴和在江南养私兵是否是受四皇子指使?”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也是他来找陈闲余的主要目地。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对面的人并不是他在狱中盘问的犯人,而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在向对方请教问题。
所以默了一瞬,他又自动调整了一下表情动作,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友好,轻轻动了动放在膝上的手指,补上前言。
“若方便,可否请张大公子告知?”
陈闲余并不计较他的‘失礼’,显得过分大方,意识到张临青态度上的放软,也一幅立马借坡就下的态度。
但针对这个问题嘛,他却并未正面给出回答,悠悠道:“这个嘛,不太好说。”
“什么意思?”张临青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