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多虑了,不过是一些已死之人,何况都有安王和杨将军查验过的不是吗?”陈闲余尽量装着不在意,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含笑道。
张临青却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强调一个事实,“裴兴和的尸体并未找到。”
“可在那座山下挖出的叛党尸体并不少。”陈闲余声音平静无波。
张临青却显得格外较真又油盐不进,任谁也动摇不了他自己的想法。
“却也不是全部,谁知道当时交战走脱了多少人?”
算了,啥也不说了,陈闲余承认,自己这次是真的说不过他。
再与他争论下去,只会徒惹人怀疑。
但总归,张临青的怀疑已经大部分冲着他刻意引导的四皇子去了,也算是一好一坏。
眼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陈闲余这才似终于被说服,态度有所松动,半是保留半是迟疑的说道,“张大人,我想,我有句话可能并不当说。”
但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往往就代表,在他的内心上演了一场天人交战的纠结过后,他还是以一种迟疑和不确定的态度,要将某事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陈闲余在短暂的息声之后,望着张临青的目光都透露着纠结,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问了句,“自从当初二皇子被废除太子之位后,陛下至今末立太子,大人觉得,陛下到底属意哪位皇子坐上这储君之位呢?”
看着陈闲余一脸紧张小心的神色,张临青本就严肃的神情一紧,变得更加肃穆起来。
很想呵斥陈闲余大胆,不该妄议此事,但话从胸口窜上嗓子眼儿,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到底不是在朝堂之上,而且,就他们刚才说到的事来看,陈闲余此时说这个话显然不是心血来潮。
难道他在暗示自己什么?
“本官不懂,你这是何意?”
陈闲余面带无奈的叹息一声,“我只是想告诉大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始终捏在陛下手中。而我父亲既无意卷于诸皇子的争斗当中,那就要适当的充当哑巴、瞎子、聋子。”
“单说这次江南的事,无论裴兴和背后是否有人,这人又是否是四皇子,既然已经有了结果,那就最好不要再追查下去。”
“这对我们家、还有张大人你,都有好处。”
仿佛没看见张临青越加凝重的脸色,他轻描淡写的一笑,轻声说道,“再说,若是因此四皇子倒了,那这锅……到底算谁的?”
在外人看来,只会是张丞相抓住了四皇子的把柄,这才让他在夺位之争中落败。
在某种意义上,他不就是帮了其他皇子一把?维持正义,保证朝堂安定没有错,但怎么保证,四皇子的落败就是宁帝想看到的结果呢?
对上陈闲余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他此刻的表情,张临青懂了。
原来,这才是张丞相到此为止的真正原因。
按陈闲余所说,他是因为张相察觉到四皇子背地里不安分,所以被派到四皇子身边秘密探查此事。现在再根据陈闲余的一系列话语,更让他觉得,张相后来是知道四皇子在江南秘密养私兵一事的,却隐而不发,只是将眼下裴兴和这一支私兵的麻烦解决了,从而让四皇子此后该没有引发兵乱的能力了。
至此,朝堂的稳定维持了下去,而体察上意,也能让诸皇子一个不少。
嗯,举止很有分寸,处事再圆滑不过,只是张临青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张元明还是这样一个人呢???
现在想来,他先前劝说的让陈闲余带话给张丞相的话,全是无用功,其实人家哪是不明白其中厉害呢,只是心甘情愿装糊涂罢了。
他陷入沉默,最后语气复杂,又像极了反讽的说了一句。
“你父亲,果然不愧是能在丞相之位上稳坐十几年,智慧卓绝,深谋远虑啊。”
张临青眸色一点点冷下来,从始至终,身姿都坐的极端正。
陈闲余只当他在真心夸赞自个相父,露出个无懈可击的浅笑,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只是在下今日还有事,这顿饭便吃到这儿,待到下次,小子再请回来如何?”
张临青冷哼一声,“不必了!”
他要的答案基本已经明了,甚至还知晓了一些远超他来之前想象的消息。
还有下一顿饭?异想天开!
他不光不想再跟陈闲余一起吃饭了,还连着他老爹!张元明都不想与之同席了!父子俩原来就是一路货色,难怪他看陈闲余讨厌呢,原来张元明更不是什么好鸟儿!
“你走吧,今后全当陌路,只当你我不认识!”张临青一张脸冷的像是结了层厚厚的冰霜,气闷的一口闷了杯中的酒,冷冷的瞥了眼对面的人,摆出一幅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的臭脸。
陈闲余依旧是笑嘻嘻的,好像没看见张临青前后态度转变一样,客气有礼的一拱手和他告别,“好嘞,张大人莫气,小心气大伤身。”
于是,又得来张临青的一记冷眼。
陈闲余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如今,安王跟三皇子对上将成定局,在他二人之后还有一个四皇子在暗中窥伺,就等着他们二人斗得个两败俱伤上去捡现成儿的。
但陈闲余岂会让四皇子的日子真这么好过?
在四皇子的背后,再悄悄放上个张临青。
嗯,又是一条完美的食物链产生了,在这场期限不定的偌大棋局当中,猎物和猎手的关系永远都在转换,或许后者正在瞄准前一个人,但怎么保证,在这个后者之后,不会还存在另一个猎手呢?
陈闲余要的就是他们乱起来。
最后,他走了出去,等到张临青去结账时才发现,这顿饭钱陈闲余已经结过了,他一时情绪有些复杂,本来他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了。
回去等了两天,发现今日之事真的没有什么流言传出后,他这才信了陈闲余没在暗地里下黑手。
“罢了,看来这准备是用不上了……”
夜半,乌云蒙住月亮,张临青立在自家窗前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