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看着那浮尸眼熟得很,谢宁赶忙起身找了根长树枝子,勉强将浮尸拦截下来。
她伸出手将浮尸拽上岸,挑开他脸上的水草,上面赫然是方继宗的脸!
谢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找了那么久的人,此时顺着河流悠悠而下,若她没有发现,方继宗便被河中鱼虾分食殆尽,他们也永远没有他的音讯。
是谁杀了方继宗?
雨楼客?
奇怪的是,方继宗失踪,除了他们一直在寻找以外,便只有他的师弟沈华在乎他这个师兄。
谢宁摸了摸他的肋骨和四肢,没有受到伤害的痕迹,紧接着她按了按他的后脑勺。
立刻发现了问题。
方继宗后脑处是一枚生了锈的镇魂钉。
谢宁将那枚镇魂钉取出,仔细端详片刻,这明显不是最近才放进去,看锈迹,大概得有上百年之久,或者更早。
尚且不知这枚镇魂钉有何用处,仅用作镇魂的话,方继宗从前种种如常的行为根本解释不通。
被镇魂钉镇魂者,行缓,失智,无神。
最后一次见方继宗时,谢宁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这样说来,这枚镇魂钉存在方继宗体内近百年,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经死了,到镇魂钉的效果让他与常人无异。只能等镇魂钉失效了,才能知道他缘何而死。
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控制着他。
谢宁摩挲着镇魂钉,一处奇怪的凸起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个似乎是文字,又似乎是什么图案,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龙?”
谢宁感受良久,缓缓睁开眼睛,皱着眉。
修真界以“龙”为名的门派,能让谢宁叫得上名字的,便只有那玉龙派了。
而且玉龙派以龙为图腾,也对得上名字。
她打算去看一看这以她为名建立起来的门派。
这条河边便是一座坟场,只是不知这里面埋的是哪个镇,那个村落的村民。
她站起身转身进到里面,有坟场的地方一定有墓具,进口处便有一把铁锹,谢宁拿在手里掂了掂。
比剑重些。
相比于让方继宗曝尸荒野,谢宁更愿意让他身有定处,得以安息。
她下意识希望,自己百年前的那尸首,也会有人如这般好心,为自己觅得一处葬身之地。
从一剑天逃出了,还未得片刻喘息,现在又开始挖坑埋土,谢宁感到一阵唏嘘,她见过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但还是头一次给人刨坟。
等谢宁将方继宗平放在浅土层时,早已大汗淋漓。
体内内丹近乎碎裂,她做这一切靠着一身蛮力,看着坑内方继宗渐渐变为青紫色的脸,这人真正的死因浮现出来。
窒息而亡。
有人硬生生掐死了方继宗。
以他的功力,普通修士根本不可能近他,更何况还要催动镇魂钉,控制着方继宗的身体x。
谢宁垂着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方继宗,对于这位玉龙派的大师兄,她唯一的印象便是他叫着自己“祖师奶”的模样。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那镇魂钉留下的伤口处竟然残存着与追云阁那场浩劫——禁术镇魂术一般无二的法力,所以百年前三十三城屠城之前,也有人收到了上古镇魂术的影响,这其中,便有方继宗。
看来玉龙派,不去不可了。
玉龙派地处偏远,谢宁要走上好几日才能抵达。
她寻了个斗笠扣在头上,向玉龙派奔去。
这几日下来,她感到筋疲力竭,身体上的伤口和内丹的枯竭,让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整一番,在这样走下去,她几乎没有活着到达玉龙派的可能。
谢宁寻了处野庙,里面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神仙,没有神像也没有画像,四周破败却不脏乱,供台上焚着袅袅香烟证明这里并没有荒废。
但此处荒郊野外,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难道是这神仙自己供自己?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弯了弯嘴角,这几日沉重的心情被扫淡了些,她扶着供台走到最里面,隐在暗处虚弱地靠在墙边,微微喘息。
“罪过罪过,不管是什么神仙,先让我在这里歇一晚吧!”谢宁双手合十,行了个没规矩的礼。
夜深霜重,谢宁现在几乎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下修,敞开的破门被夜风吹得嘎吱作响,她这个人瞬间被寒冷席卷,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感觉了,她想施展血祭之术,但是透支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她再使用自己的血。
她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月光,视线开始模糊,这是身体力竭的征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不知道现在宋逢安如何了,自己对他出手的那一下虽说全部反弹到自己的身上,但是于宋逢安的身体亦有些伤害,那是实打实的力道,谢宁自己也感受到了。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恢复,如果他再次变小,他就要以“邪修谢温雪堂弟”的身份被关押进一剑天的大牢了。
“宋逢安啊——”
她默念着他的名字,长叹一声,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