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手上确实有好东西,而他现在又没有能力独自发展,那为什么不能是她来作这个合作者呢?
至少,她怎么都不会比常、陈二人差吧!
苏丽珍打定主意,再次开口:“大勇哥,你把你们了解到的关于江家的事再详细跟我说说。”
大年三十,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外边就响起稀稀拉拉的炮仗声,彰显出这年终岁尾最后一天的与众不同。
江宏达从早已经冷透的被窝里爬起来,摸黑叠好被,下地就着炕边脸盆架上昨夜剩的一点水胡乱搓了把脸,一夜没睡、有些发皱的眼皮立时被冰的一激灵,那股子干涩发硬的劲儿一下散去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从堆放着各种卤味熟食的小屋里艰难地挤出来,开门进了灶房。
江家两间半的房子是典型的东北房屋格局,东边大屋住着江母和江家大女儿母女,西边小屋是江宏达的,两间房正中间夹着半间灶房。
江宏达一打开房门,就见大姐已经起来,正坐在靠近自己这边小屋的灶台前准备生火。
江宏达过去将灶房的灯绳拉开,江大姐见屋里灯亮,忙下意识往拴着灯绳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弟弟已经起来了。
她赶忙起来,朝着江宏达一阵比划。
江宏达忙打着手语回她:“不睡了,一会儿要赶着去给咱妈拿药,十点以后人家就休息了。然后我顺便再到街上转转,有些单位放假晚,说不定还能卖一点货。”
顿了顿,他又劝对方:“别生我这边炉子了,反正我一会儿还得出去。你把你和妈这边的炉子生起来,过年了,多烧一点,不差这点煤。”
江大姐看了弟弟的话,犹豫了一瞬,想到病弱的母亲,最后还是选择听弟弟的,转去生东边的灶台。
惦记弟弟一会儿要出去,江大姐生好炉子就忙不迭开始准备早餐。
从装粮食的袋子里舀出一碗高粱米,江大姐想了想,又倒回去,转而从旁边的大米袋子里舀出成年人拳头大的一点大米,估摸着应该够自家弟弟吃了。
正要把碗放回去,就见横里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接过米碗,从米袋子里又直接舀出一碗白花花的大米,跟江大姐手里的那点大米倒在一起。
江宏达放下米碗,就快速给姐姐打手语:“要吃一起吃,要是单独给我做,我就不吃了。”
江大姐看着弟弟严肃而坚决的脸,眼角微红。
今天江家的早餐是大米白粥配卤鸡鸭杂。
家里这段时间攒了很多鸡鸭杂,即便给为数不多的交好的邻居亲友都送过了,家里还是不少,只能上顿、下顿吃。
可即便这样,这仍然是江家人心里的好东西,江母和江大姐都舍不得吃,一个劲儿把盘子往江宏达面前推。
江宏达前阵子不是在杀鸡宰鸭,就是在不停把这些东西做成熟食,不知道是不是忙得狠了,还是心理因素,这两天他看见这些t东西就忍不住反胃。
可是看着兀自吃得香甜的江母和江大姐,他只能强压下这种不适,硬逼自己囫囵着吃下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跟母亲和姐姐打了声招呼,江宏达就从自己的小屋里装上一木箱熟食,放在自家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子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江大姐忽然跑出来,一把拽住他自行车,然后往他衣兜里塞了两颗热乎乎的煮鸡蛋。
江大姐还跟他比划:“一碗粥不顶饿,姐姐给你煮了鸡蛋。”
“待会儿饿了就吃,不吃饱肚子,人会垮掉的。”
江宏达鼻头一酸,忙点头跟姐姐保证,一定不会饿肚子,这才在对方担忧的目光下匆匆骑车离开。
他先去替江母取药,因为出来的太早,还在人家药房门口多等了半个小时。
拿到药后,他推着车子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遇上人,便打起精神吆喝两声“五香鸡”“五香猪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除夕的缘故,大街上的行人很少,即便碰上也大多行色匆匆,他那一木箱子的熟食也就一直无人问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越发没个踪影,等他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郊处。
往前再走个三、四百米就是他租来充作临时加工点的旧仓库了。
实际上,这个加工点昨天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前几天加班加点做出来的熟食都被百货公司退回了,他只能都拉回家,堆在他那间小屋里。
剩下一点没下锅的活鸡活鸭、猪肉下水、油盐调料,连同烧火的煤块一起,都被他送给雇来的工人抵了一部分工资。
现今那仓库里只剩下几口笨重的大铁锅,因为家里实在放不下,只能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年后想法子处理。
他脑海里不停浮现昨日处理仓库的一个个画面,虽然心里也明白那空荡荡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可两条腿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
他掏出大门钥匙,将门打开,里头果然还是那副破败陈旧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又慢慢把门合上,重新上锁。
天气太冷,这门锁也跟这旧仓库一样,浑身撒发着行将就木的气息,大冷天他硬是憋出了一脑门子汗才勉强锁上。
江宏达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抹着、抹着,眼泪也跟汗水一起不知不觉就落了满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响起一阵炮竹声,他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把脸擦干,重新骑上自行车往回走。
与来时不同,回来顶风,他车子也骑不快。不过不快有不快的好处,路过市区客运站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后座木箱上用粉笔写的“五香鸡”,便开口叫住了他,花两块五毛钱买了一只五香鸡。
家里的熟食太多了,即便是冬天,放时间长了也会走味,必须尽快处理,所以他现在就卖个成本价,只盼着能卖一点是一点。
现在两家百货公司都把他的货给退了回去,昨天常经理和陈经理更是直接一脸凶狠地威胁他,让他必须尽快把他们当初“借”给他的订货钱还回来,丝毫不提当初他们如何软硬兼施地让他答应先拿了这笔钱,好尽快扩大生产抢占市场。
曾经信誓旦旦说好是三人共同承担的款项,如今也都悉数成了他江宏达一个人的债务。
他不甘心,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贪心不足,明明知道姓常的不是妥善之人,却心存侥幸,抱着赌徒心里不管不顾就一头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