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心酸,听说这两年人家公司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奖金,都比他们工人的工资高。
要是让这孩子接手纺织二厂,他真是放一百个心。
再想想刚刚这孩子说对于解决二厂资金的问题有了眉目,他这心里期待值就更高了。
苏丽珍不知道安厂长正悄悄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听完了对方的回答,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然后她就把目光重新投向吕新芳和管明月,开口说出了一句叫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话。
“芳姐、明月,你们要不要考虑接手纺织二厂?”
进入腊月的东北,天寒地冻,赶上那带劲儿的西北风一刮,就是一米八的大老爷儿们也得打哆嗦。
然而此刻,凤城市纺织二厂的t厂房里,却是人来人往,拉货的汽车进进出出,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安厂长站在厂房中间一片空地上,手里拿着苏丽珍特地准备的大喇叭,一句接一句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
“都注意着点,机器往车上搬的时候千万别碰着人!你们几个也过去,多上几个人,小心无大错!”
“那清出来的厂房,你们都好好打扫几遍,咱们是要做衣服的,到时候弄得那四周埋了吧汰、好几层灰,那做出来的衣服,谁乐意掏钱买啊?”
“还有那边那十来个同志,把你们挑出来是因为你们嘴皮子利索,又不是让你们见天只练嘴皮子!得空你们也伸伸手,没看人家备料组的都忙成啥样了。”
第225章
这最后一句话刚一落下,墙角一溜站着看热闹的工人里就有人嬉皮笑脸反驳:“安厂长,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那我们也不知道最后啥样料子能用、啥样不能用。这万一挑不好,回头人家还得自己再挑一遍,倒费二遍事,我们这也是怕给人家添麻烦。”
安厂长一听这话,立马板起了脸:“咋地,你们脸上那俩眼睛是摆设啊?自己不知道挑啥样的,不会照葫芦画瓢,比量别人挑好的拿吗?”
说着,声量猛地拔高:“我告诉你们,别整天嘻嘻哈哈,给点阳光就灿烂!二厂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能不能挺过去全靠这一把!你们从前是个啥德行,我不管,但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我拖后腿,我第一个不饶他!”
放完了狠话,又适当怀柔:“你们不要总想着那外商收购的事,我劝你们都拍拍自己那脑袋瓜,好好想想,就他们出的那么低的收购价,他们以后真能好好善待你们吗?”
“我可是听说了,那资本主义国家可是动不动闹裁员的,真让他接收厂子,你们就不怕也被裁?”
“所以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咱大伙儿不如踏踏实实靠自己。以前没招也就罢了,现在不是有高人给咱们指点吗?还有二十多天过年了,咱大伙儿好歹先把这过年钱挣出来,等咱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就算下一步还是要卖厂子,咱也能有富裕挑个把握的,是吧!”
二厂的很多工人原来都是一厂的,所以安厂长在这里也很有威信,他一番连敲带打效果很好,那十来个溜边的工人果然自觉去找活儿干了。连带其他人也更加卖力,效率远比平时高。
一时间,整个厂房内忙而不乱,热火朝天,倒是显出几分昔日兴盛之态。
站在厂房门口的吕新芳看着这一幕,脑海里不自觉回响起那天苏丽珍建议她们接手这家厂子时说的话。
“芳姐、明月,我建议你们接手这家厂子。从你们的角度看,你们的‘芳月’能自主研究设计各种纺织用品,不愁销量,如果能再掌握自家的原材料供应,实现产销一条龙,既能最大限度节约成本,同时也是未雨绸缪,为自己提前布局。”
“安伯伯,芳姐和明月在首都办了一家布艺制品公司,专门生产家居用品,也能承接定制各种工装制服。她们对纺织品行业的了解远胜于我,都说隔行如隔山,所以她们其实比我更适合接手二厂。”
“我希望你们认真考虑,如果你们双方都有这个意向,那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尤其是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那天她们家小六的话太过坚定,叫人听了,胆气蹭蹭往上涨。加上明月也表示就算她留在“芳月”的时间不长,但如果自己想做这件事,那她必定会全力支持。
她当时一股豪情上脑,真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安厂长这边,大概是因为有小六的背书,所以并没有提出反对。
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天晚上,小六就拉着她们草拟了一份二厂改革计划书。第二天,计划书交到安厂长手里,后者更是痛快,二话没说,当场就拍板执行。
现在回想起来,吕新芳仍然觉得很不可置信。
拯救并收购一家工厂,担负起二百来号人的生计,她吕新芳居然要做这么大一件事吗?
起初她还有些迷茫,可随着小六一项又一项的举措安排下来,她这颗心也渐渐安定。
是啊,这是一个黄金时代,只要你有能力,没什么不可能。
她有决心、有毅力,更有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们全力支持,她一定也可以……
“芳姐,司机已经安排好了,你是现在就走,还是再等一会儿?”
苏丽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吕新芳回过神,立刻道:“那我现在走吧!”
跟苏丽珍一起过来的管明月忙道:“芳姐,我陪你一起去。”
吕新芳劝她:“就是去火车站接人而已,我自己就行,你别跟着折腾了。”
怎奈管明月坚持,吕新芳也就随她了。
两人走后,安厂长走过来,看苏丽珍身上穿的衣服挺厚实,放心了不少,不过还是劝道:“珍珍啊,这天冷,你没啥事还是去楼上办公室那边吧,这有我盯着呢!”
说完又想起二厂早就没钱买煤,锅炉也停了,办公室里也没比这边暖和多少,不禁有些尴尬。
苏丽珍笑道:“没关系,安伯伯,我穿的多,不觉得冷。倒是伯伯您,我看您连帽子都没带,可别冻感冒了。这个时候,两个厂子的重担都在您一人身上,您可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资金问题,她可以想办法,但是任何政策推行以及见效都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她们十分需要安厂长这样一个既能服众、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这话说的安厂长心里热乎乎的,他声音更加和蔼:“没事,我都习惯了。再说,我这心里现在就像憋着一团火,烧得我难受,冷点反而好。”
这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妥,马上解释道:“孩子,安伯伯没有不相信你们的意思,就是我这、我这……”
苏丽珍宽慰对方:“安伯伯,您不用解释,我都理解。事情没落定之前,容易出变故,您会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我这里干脆再给您吃一颗定心丸,就算这次二厂的自救计划不顺利,我也会负责兜底,起码保证让二厂的工人们安心过个年。”
嘴上这样说,但是她对这一次二厂实行的计划还是很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