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走吧。”两个人出了门,一路挑着到湖边,天还早,周围不见一个人影,杨家彤皱了皱眉,等了几分钟才看到李登明带着人匆匆地跑来。
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李登明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来晚了些,你们快点下去摘莲蓬,多摘些。”
“要摘多少?”李登明大儿子傻愣愣地问道。
李登明踢了踢他们面前带着的筐,催道:“先装满一筐送来,就是小彤不要,我们也要送到集市去卖,今天中秋过节,总要比平常好卖些。”
杨家彤叮嘱道:“也给我摘些荷叶。”荷叶不要钱,也不重,带回去有需要的邻居可以拿回家晒干用来蒸肉用。
两个男同志被催着,小心踏上木筏,然后嗖地一下划远了。
李登明看了看两位同志的行李,这一看,就被箩筐上叠着的满满一簸箕葡萄给定住了,眼都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葡萄摆在一块儿,还长得贼漂亮,就跟以前地主婆耳朵上手上戴的那紫翡、红宝一样。
“这都是你那棵葡萄今年结的?收成不错啊,明年我们队里的葡萄也能结这么多吗?”
自从他家和队里都种上葡萄后,到公社办事的时候他专门去供销社问过葡萄的收购价,四毛六,嗬,比半斤肉还贵,听得他喜不自胜。
晚上做梦都盼着自家和队里的葡萄能争气些,多结些果子。
“第一年不多,我去年的葡萄不才结了十来串嘛,之后细心照料,能多结些。”
“啊,也是。”她这么一说,李登明也想起了,又看向别的箩筐,“你们这带的是鸡蛋吧?怎么不多带一些?”
自从好几辆大车来他们队里买这买那,每次一来跟蝗虫过境一样,尤以肉蛋为主,能卖的都给买走了,他也算是了解了城里厂子的购买力,因此看到两姐妹这箩筐还没装满,忍不住就提醒她们多带些。
“刘大娘家的鸡蛋都在这里了,我们还找别家凑了好些鸡蛋。”杨家彤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之前大家攒的全被厂里来的车给买走了,之后大家又攒了些,好多人都拿去供销社换盐酱醋针线等日杂用品,凑来凑去也没装满两箩筐。
“我家攒了有十几二十来个了,你要不要?”
“有肯定要啊。”
“那行,你先等着,我回去拿。”李登明噔噔噔地跑了。
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付完钱,箩筐里的鸡蛋增加了些,要带的莲蓬也装了满满一筐,上面盖了厚厚一沓荷叶,杨家彤把葡萄也用荷叶盖住,不那么显眼,荷叶边缘压进缝隙里不被风吹走,告别几人,两姐妹往公社去。
半道停下来休息了四五次,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公社,路过集市的时候,能看到那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好些人已经在里面买卖东西。
有熟人看到她们俩,停下来问道:“大杨,小杨,你们这是?也挑东西来卖吗?卖的什么?”
“不是,我们这带着回家的,洪爷爷,我们急着赶车,下回聊啊。”
从公社上车,路上饿了就啃早上蒸好带来的红薯,半途中有些不舒服晕车就剥个橘子,杨家彤吃橘子肉闻橘子皮的清香就可以,杨家梅直接生啃橘子皮,橘子油发苦的味道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很多,把头晕的症状给压下来。
在车上的几个小时休息足够,随着太阳照到正头顶上,终于抵达安市汽车站,即终点,杨家彤把手抬到前面拍了拍四姐的肩,“到了,下车。”
“这车真的是,半路上差点把我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给颠出来,要是所有路都跟城里的路一样平坦好走就好了,那样我都不会晕车。”杨家梅碎碎念道,她坐市内公交就很少晕车,但每次坐短途汽车是必晕的,很多时候,就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上,而是被抛在半空中飘啊飘的。
拖着脚步转到后备箱,把行李都搬下来,杨家彤看了看,“有几颗葡萄碰撞坏了。”她干脆直接摘下来塞进嘴里,一边嫌不够凉一边往四姐嘴里也塞了几颗。
“嘿,亏我们还在这等你们,你们竟然在偷偷吃葡萄,还好我眼尖看到你们了。”
杨家栋从身后拍了她们两下蹦出来,手也掀开荷叶摘了几粒葡萄。
“你想吓死我们啊,偷偷摸摸的。”杨家梅差点没吓得被葡萄卡在喉咙里噎死。
杨家彤也双眼一瞪,可恨这里不是家里没鸡毛掸子,不然她非得抽他两下。
“哎呀,我这不是看见姐你们太高兴了嘛。”杨家栋耸耸肩,讨好地笑笑,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也是刚到的?”
“那不是,到了有半小时了,我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就拉着三哥等你们,我们带的东西少,帮你们挑东西。”杨家栋朝着一个方向指过去。
杨家彤她们姐俩看过去,对面大厅外头屋檐下,站着个瘦瘦高高的男同志,跟小弟面容像身高也差不多,只是不同于小弟的少年气更浓,一身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气质明显更沉稳收敛,看到她们看过去,对着她们笑了笑,招了招手。
“三哥!”
“三哥!”
杨家彤和四姐都很高兴,急忙挑起东西就往那边走,杨家栋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
“你们带的东西重,让我和老六来挑,你们挑我们的,更轻。”杨家学接过小妹的担子,他猜小妹的力气大,挑的东西要比大妹的更重些。
“三哥,你怎么一年比一年黑,都跟个黑炭似的了。”杨家彤捏了捏三哥的手臂,上面的肉硬梆梆的,看到好久不见的哥哥她欣喜得不得了,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脸上笑着,嘴里也不停地说着话。
反而杨家梅,没见到的时候想得很,刚刚也很开心,但真走到面前了,那些关心的话反而说不出口,就高兴地看着。
杨家学摸了摸小妹的头,朝大妹笑了笑,“先回家,回家再聊。”
杨家栋被三哥强加了个重担,挑起四姐的东西,走了十几分钟就龇牙咧嘴想歇担子,看到前面三人轻松的样子,不得不咬牙撑着。
快走到家里,在巷子里还围上来一群街坊邻居,愣是拉低了他们的速度,忍无可忍,“婶子,你们让开些啊,我要撑不住了,让我快点到家把东西放下来。”
“哈哈,小栋,你不行啊,你看你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是挑得轻轻松松,你个大男子汉,挑点东西就虚了?”周围的婶子们哈哈嘲笑着。
杨家栋脸皮厚,不怕这点笑,反而喘口气笑嘻嘻道:“韩婶子,你笑的声音最大,来,你来挑试试!”
“挑就挑,你婶子我以前两百斤的担子都能挑得起来,你这个,一百二十斤都不知道有没有。”
韩婶子直接把担子从杨家栋手里抢过来,两条腿迈得飞快,徒留杨家栋在后面扭曲着脸揉肩膀,手从衣服钻进去,得,还被扁担给压出印子了,肯定也压红了。
之前双抢时候挑粮食压肿的肩膀刚恢复,现在又有些隐隐作痛,真是佩服三哥四姐和五姐啊,什么时候他也能练出一双铁肩来就好了。
他在这左想右想的时候,大家早已经簇拥着涌进了杨家,把大嫂刘淑芳和俩孩子都挤到房间里去了,站在门口看着。
吴大娘照样等人把东西一放下,先抢了只鸡在手,然后把簸箕上的荷叶一掀,眼睛微瞪,赶紧往篮子里装了一串,大家也不是吃素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呢,你一只手我一只手,一秒就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