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开这食堂有大功德,我们也想着贡献点东西好积积福气呢。”陈关雎牵住她的手轻拍两下,看着几位男士将米搬进柜台后面放好。
陈关雎这么说,洪姐就不好拒绝了,她笑起来:“成,那多谢你们了。”
她抽开手跑向后厨,又提着什么东西跑出来。
是烟熏腊肉。
洪姐将腊肉塞进大红色塑料袋里交给陈关雎,语气爽朗:“算是一点回礼,我们自己烟熏的腊肉,我打包票你吃不到更香的腊肉了!”
洪姐语气自豪极了,这自豪里又带着些伤感:“吃完了可以联系我寄!食堂永远欢迎你们!”
“那肯定吃得干干净净的!”陈关雎笑着回应她。
这场对话里,没有人提再见两个字。
陈雅尔将塞在口袋里的球捏在手心,环顾四周没见着那只吵闹的狗,“洪姐,大黄不在吗?”
“出去撒欢了,我们这狗都是散养的,它傍晚才会回来。”洪姐接过他手里的球,“大黄看见肯定高兴,我晚上给它咧。”
陈雅尔点点头。
有的人和物,你接触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那会是最后一次看见。
众人和洪姐挥手告别,离开院子前的最后一刻,拂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铁门上那块写着爱心食堂四个字的斑驳铁皮,将它深深记在心里。
回程依然是三蹦子,徐导已经坐在其中一辆上等他们许久了,身边除了折叠的帐篷器材还有两个大大的黑色包袱。
“这全是帐篷?”陈关雎有些疑惑。
“这是给你们防寒的衣服。”徐导自豪道:“我可贴心了!”
或许是今日的气氛过于伤感,眼前表情鲜活的徐导也显得格外可爱起来,陈关雎不吝于表扬他:“那是!我们徐导最心细了!”
“对啊!对啊!”
“还会提前给小孩准备礼物呢!”
“徐导最好了!”
嘉宾七嘴八舌地应和,被怼习惯的徐导反而有些不适应,闹了个大红脸。
“好了,好了!表扬收到了!我们回去吧!”他背过脸语气别扭。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略显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几辆三蹦子沿着来时路载着大家返回云雾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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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徐导所说,下午的活动是染布,染蓝印花布。
染布的地点也很近,正是小苗家,就在希望小学隔壁,可染布的流程可就让大家大吃一惊了。
小苗将提前用豆奶固色过的白色棉麻混织布交给他们,嘉宾们一整个下午都守在灶上那口装了染料的木桶前,反复将布丢进去煮。
吸满水的布又烫又重,何知星将染到第八遍的布丢到院子里撑起来的竹竿上,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来,“原来染布还是个体力活啊。”
“是哩,这布吸水性可好了,人穿着也舒服。”小苗麻利地将另一块布也甩到杆子上,指导着几个女生学着她的样子平整铺开,风吹过来,院子里八九块布在竹竿上随风飘荡。
大家挨着何知星在台阶上坐下来,整整齐齐一排。
——陈雅尔除外,他选择蹲着。
院子里的布在一遍遍浸煮中早已变成好看的蓼蓝色,没被染色的部分便构成了图案,花样很多,花鸟走兽都有,山上有什么,这布上的图案就有什么。
苗族人和花瑶人一样,善于把大自然穿在身上,拂宁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第一次觉得图案本身可以表达如此丰富的敬畏之心。
“好神奇啊,为什么图案的部分没煮进去颜色呢?”年昭抬头看着这些布,风送来植物染料奇妙的香味。
“因为豆奶呀。”小苗乐于向他们解释,“图案是刻版提前刻好的,做成镂空样式,在你们来之前我提前用豆奶刷过一遍哩。”
小苗笑起来:“豆奶涂过的地方,再煮就不会染色啦。”
“原来那天阿婆让我们送豆奶来是这个作用呀。”拂宁睁大了眼睛,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哩。”小苗点点头,“说起这个图案,你们要不要设计一个试试?”
众人转向她,小苗从屋里拿出纸和毛笔分发给大家。
“画个简单的图案,手帕大小的刻版,我今天就能做好哩。”小苗笑着说,笑容漂亮又伤感,“我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走哩,图案太复杂我做不出来,时间就来不及啦。”
“哪有!这已经足够惊喜了!你手可太巧了小苗!”陈关雎一向是瞧不得伤感的,立马表扬她。
小苗笑得更真切了:“你们都想一想吧,统一一个出来,笔画最好不要太多哩。”
那便最好是简笔画了。
拂宁将纸铺在地上,提起了毛笔,悬腕看着地上毛糙的纸有些哭笑不得。
湘西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她在这个地方重新握起毛笔两次,第一次是在集市里写招牌,第二次是现在在地上画图案。
没一次是正经的,可每一次都是轻松的。
画画这件事,好像失去了其他所有的附加条件,变回纯粹且快乐的样子。
风带着蓼蓝的气味吹过来,拂宁心下安定,左手将纸压实在地面,右手提着笔动起来,墨水留下稳定且熟悉的线条,拂宁惊讶于一年过去了,她的基本功居然没怎么退步。
“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