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伞的错,拂宁想。
这是一把大红色的伞,不怎么遮阳,伞面的透光率很高,光穿过伞面变为红色,照到拂宁的脸上,所以她的脸才会又热又红。
一定是这样。
拂宁坐在台阶上,坐得笔直,身边人的脑袋搁在她肩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吹拂过她的脖颈,拂宁一动不动。
在这小小的伞面之下,他们呼吸着同一种空气,拂宁觉着自己可能也有些醉了,脑袋晕乎乎的,不太能思考。
她的思维是那样的发散:
拦门酒还在进行吗?拂宁不知道,她心跳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门口那几个苗族姑娘是不是还在看她?拂宁不知道,但她都用伞遮起来了,拂宁希望她们别看。
……如果有人路过看见陈雅尔靠在她肩上,会怎样认为他们的关系呢?
陈雅尔靠在她肩上。
陈雅尔喊她学姐。
[学姐]。
拂宁的CPU嗡一下宕机了,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直到有人在边上问她。
“你们不进去玩哇?”
拂宁哗一下抬起头,刚刚递拦门酒的那群姑娘们正凑在伞的侧边台阶上看着她。
看着她与陈雅尔。
陈雅尔还枕在她肩上。
拂宁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拦门酒喝醉啦,我们坐这休息会儿。”
这下挡也是白挡了,拂宁将伞收起来,动作极慢,慢吞吞道:“拦门酒活动结束了吗?”
“对呀对呀。”为首的那个姑娘笑起来,苗冠的银坠子在她头上晃荡,折射出太阳的光辉,“拦门酒中午就一小时哩,我们休息啦。”
拂宁认得她,漂亮阿妹,第一个看见他们的那位。
这位阿妹又回头对着同伴们不知说了什么,姑娘们都偷偷笑起来,视线在她和陈雅尔之间游离。
陈雅尔的呼吸还轻轻打在她的脖颈上,拂宁端起乖巧的笑容,恨不得立马将他的脑袋按到靠栏杆那边去。
可这是陈雅尔,喝醉的陈雅尔。
姑娘们笑够了,转过来继续和拂宁说话:“这儿太阳大,你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休息?”
她指着向平台后方向山上分叉而去的那段台阶:“那边半山腰有个观景亭子,山上有风,比这儿凉快,你还能顺便看看节目。”
拂宁侧头去看那边,能看见观景亭飞扬的屋檐,看起来并不远,如果路程合适,确实比坐在这晒太阳好。
——主要是再这样坐在路边被围观一次,她就恨不得飞出地球了。
“谢谢。”拂宁点点头,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不谢不谢,谁忍心看漂亮的小情侣坐这晒黑呢,六月底的太阳可毒啦。”阿妹们笑着挥手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拂宁的笑僵在原地。
情侣?
不是,他们不是情侣啊?
拂宁望着阿妹们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看他们偷笑的背影。
……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解释了更欲盖弥彰。
拂宁又羞又气,将陈雅尔的脑袋推到栏杆那边去,只是到底没用力。
她向下走了两个台阶,蹲在他身前面对面盯着他。
今日的太阳毫不吝啬,照得眼前醉酒之人皮肤白到发光,酒气晕得他满脸通红,衬得底色更白了。
陈雅尔侧头靠在栏杆上,凹面的近视眼镜下那双桃花眼闭着,垂下来的睫毛纤长。
醉酒的陈雅尔看起来好没攻击性,一点都不冷淡。
嗯,还会撒娇。
现在没有第三人,拂宁那一点点忸怩转化成隐秘的雀跃,她垂下眼摸上自己的睫毛估计了一下。
怎么感觉陈雅尔的眼睫毛比她还长?这对吗?
据说眼镜摘下眼睛会更大,那睫毛是不是也会更长?
……还没见过摘下眼镜的陈雅尔。
拂宁跃跃欲试,她伸出手,摘下。
下一秒,被冒犯了禁区的男人抓住了她的手,拂宁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往回撤,没撤成功,两人身量和骨架相差极大,拂宁的手腕被男人的虎口紧紧包裹住。
醉酒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拂宁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大胆转为疑惑,她抬头看向他,没有眼镜压着,眼前人眉眼间的凌厉显露得淋漓尽致,很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