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笑,老师这门职业,不笑的时候很容易显得有些严肃。
拂宁可以理解这种严肃,毕竟离开前他们答应的是天黑前将小朋友送回来。
尽管吃到中途,徐导已经给廖老师打过电话通知,但拂宁此时还是略微产生了些心虚感。
有心虚感的显然也不只是她一个,连徐导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廖老师,我们回来得有些晚了。”
“没事,辛苦了,送到就好。”廖老师笑了,抿得平直的嘴角向上扬起,眉间因等待皱纹起的一竖消失了,显露出一种略带古板的和蔼来。
可孩子们是不怕这种古板的。
“廖老师!我们今天吃了玉米烙!”
“对哩!可甜啦!”
“店主阿姨还额外做了多的!”丫丫将手里那个塑料袋子展示给她看,“回去可以和同学们分!”
小学是半寄宿制的,镇里的孩子可以走读,山里的孩子则需要和丫丫一样每周一走很远的山路来学校住宿。
“特别好,大家都会很高兴的。”廖老师和蔼地回应孩子们的话,又转向嘉宾和导演组,“今天劳烦你们费心了。”
“哪里哪里。”徐导连忙摆摆手,“还要感谢老师允许我们带着孩子单独出门。”
“你们是拍节目,我查过,自然是放心的。”廖老师笑起来,看着徐导道,“导演,我看过你拍的纪录片,真的特别美。”
“希望我们湘西在你的镜头下也是美的。”廖老师说。
原来徐导以前是纪录片导演吗?怎么现在改行来拍综艺了?拂宁有些惊奇。
徐导似乎有些愣住了,一双手无措地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方才挤出一个笑来,“那肯定的!湘西特别美!”
“谢谢你看我的纪录片。”徐导一字一句说。
众人和师生四人挥手告别,目送他们进了学校,接下来去哪就成为了全新的问题。
“导演,我们今天还回山上去吗?”陈关雎作为代表开口了。
“不回不回!”徐导摆摆手,看起来高兴极了,这似乎是拂宁见过徐导以来,他笑得最真切的时刻。
“今天太晚了,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咱在城里住。”
他看向嘉宾们,神气极了,“我们这次定的民宿可好了,住水边,晚上还能划船呢!”
“划船?”这下何知星也高兴了,“哪种船?”
“船不就是船么?”徐导语气含糊,“你去了就知道了。”
“管它船不船,有得住就行。”
陈关雎可不在意这种细节,她掏出捏在手里许久的一叠零碎的纸币,“我们这250块钱怎么说?”
原本是为了晚饭准备的资金,最后居然一点没花出去。
“还是有一种吃白食的感觉。”
年昭将脑袋靠在拂宁的肩上,叹了口气,拂宁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年昭蹭了两下。
说是帮食堂干活,其实到头来也就拖了地、擦了桌子,基本什么重活都没舍得让嘉宾干。
“买点米怎么样?”一直安静着的魏嘉谊开口了,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魏嘉谊开口实属罕见,自篝火那晚以来,他在团队里显得一直很边缘化。
“在后厨扫地的时候看见她们煮米,一次要用非常多。”魏嘉谊说,“米很实用,也很耐放。”
学校外的那盏白炽灯斜斜地照在他脸上,魏嘉谊表情温和,坦然地接受大家的注视,接受姜程和拂宁的注视。
魏嘉谊从来都是很细心的人。
或许是刚刚那桌饭太温情,此时此刻,拂宁居然有些物是人非的难过。
他们也曾好好相处过的。
在那段被乐队成员轮流上门看望的时间里,魏嘉谊来得最少,但也最细心。
他是唯一一个会进门提醒她不能光脚的人,和姜程一样。
也是唯一一个在提着菜和零食上门时会将新买的卫生巾藏进袋子里的人,和姜程一样。
上节目以来,拂宁向他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可在从前的那段时间里,拂宁是真的将他当做哥哥看待过的。
怎么会不把他当哥哥看待呢?
他和姜程的友谊是乐队的起点,他内里那么敏感脆弱,和拂宁极其相似。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共同依赖着姜程的乐观向前走,所以在魏嘉谊约她出门见面时,拂宁那么开心、那么充满希望。
可那是一场震碎一切的见面,拂宁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扭曲和疯狂。
那是爱吗?拂宁不觉得是。
爱应该纯粹,爱应该尊重,爱应该是她如今在陈雅尔身上看到的样子。
爱会让人产生安全感,至少拂宁是这样认为的。
魏嘉谊所谓的爱,不过是想让她陪他下地狱,好像如果拂宁也抛弃了姜程,他的良心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