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到家,睡到十二点做饭,放在门口、回房间等着,直到拂宁将空碗拿出来,姜程洗干净碗也不睡,而是坐在门对门的那个走廊里弹吉他唱歌。
——弹唱导致他陷入抄袭风波的那首《fly》。
这首歌原本就是写给妹妹的,他当时编曲时特意咨询了拂宁一直问诊的那位心理医生,修改了好几版,最后才形成这样舒缓柔和的曲调。
没想到最后真的弹唱给拂宁听时是这样的情况。
但姜程也不自怨自艾,反而有些庆幸,至少像这样没钱看医生的时刻,姜程还能唱着歌来试图安抚妹妹。
当然,拂宁到底听没听姜程也不知道,他只管唱一下午,晚上四点做好饭,五点出门,六点到工地,然后干活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这就是当时姜程规律的一天,累归累,但姜程心里踏实。或许人在云端飘久了,这样的体力活反而有助于缓解情绪。
可这样的规律生活只存在了一个多月,某天姜程散工时,刚刚出了工地的蓝色铁皮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蹲在工地对面盯着这边。
这可是淮海的七月,哪个正常人会在这样的季节大清早蹲在工地门口,姜程只犹豫了一秒,立刻跑过去确认。
真的是他的妹妹,是拂宁。
姜程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一个小姑娘家家凌晨跑到工地这种地方,出事了怎么办?!
姜程气得胸腔不住地震颤,可到底没舍得开口骂她。
他也不敢骂,这还是拂宁自坠楼事件后第一次出门,尽管这地点不太对。
倒是藏头藏脑蹲着的那人站起来,揪住姜程的衣摆,姜程下意识拍开她的手,“这衣服脏,别碰。”
可拂宁再次抓住他的衣摆,捏得更紧,声音结结巴巴:“回去。”
姜程愣住了,这还是拂宁闭门不出后第一次跟他说话。
“我们回去。”拂宁重复,声音里的哭腔更明显了,“哥哥,不要再来了,晚上一个人在家,我害怕。”
姜程没有再去工地。
工友大叔体谅他的穷困,介绍他去老乡的超市里干体力活,姜程干起了超市仓库的搬运工。
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不如工地高,但晚上在家,中午也能回去一趟,完全符合他和拂宁的需求。
虽然工资低了,但姜程很开心,因为拂宁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甚至开始画画。
——不是重新画国画,是给画家当助手,负责描线之类的工作,具体的姜程也不知道。
总之工资也不高,但是这是个好的尝试。
当时的姜程自觉没有能力留下丰厚的遗产,万一他死了,至少妹妹能养活自己。
那是雪藏期的姜程最乐观的时期,他也会帮超市去大学城附近穿着兔子玩偶服发传单。
拂宁会慢吞吞跟出来,蹲在角落一边盯着他一边低头描线。
姜程在哪条路上发,拂宁就在哪条路上画。
有一次他来到一条新的街道,拂宁坐在人家咖啡店的展示窗口边上画画,被店主友好地请进大厅坐着。
免费的那种。
命运是那样的巧合,店主也是听障人士,这是个新开的听障咖啡厅,人流稀少,店主热情地邀请拂宁坐到更安静的窗口包厢处盯着外面,还给她水喝。
这比在大街上让人安心,于是姜程固定在那条街上发传单,有时候也会帮店主搬东西、做杂活、和供应商沟通。
——店主的听障程度比拂宁严重许多。
只是拂宁依然不会说话,她和店主的沟通远远没有姜程和店主多。
但在描线的空余,拂宁开始画漫画,自己的漫画,讲述开咖啡店的兔子在钢铁城市中遇到其他小动物的奇遇。
拂宁专门注册了微博,发布自己的作品。
大概是触底反弹,拂宁的作品一发布便获得了广泛的喜爱,童书编辑注意到了她,帮助她出版。
拂宁的童话书很畅销,他们一点点攒到了巨款,终于凑齐了这三百万。
一个月前,他们卖掉了房子,连带着这三百万一起赔给了壹心。
姜程终于自由了,关丹心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合同找上门的。
像是某种命运的眷顾。
姜程想翻身,他慎重地签约,去公司闭关写歌前最后一件事情,是帮妹妹找个新的房子租下来,毕竟他们马上就要搬出卖掉的家了。
他在挑的时候犹豫了好久,最后选择了咖啡店附近的老旧小区。
——至少他不在家,拂宁还能找店主。
姜程上节目时约妹妹见面也在这里,只是没想到因着漫画要改编成动画电影的缘故,不少人来这打卡,很吵闹。
想起来姜程也觉得很尴尬。
“喂!哥!你怎么又在发呆了!”何知星在柜台大声叫他,姜程回过神来,走过去,看见他们选了好多玩意儿。
何知星还算好,就一个丑不拉几的墨镜,三位女士可是买了一大堆价格高昂的旧的苗绣片。
姜程不吝以最恶毒的想法猜测,景区这里的绣片很可能是机绣的装手绣,以卖出高价。
可姜程到底没继续开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同他一样,早已丧失‘买个开心’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