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尔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半晌,依然没有松开,甚至变本加厉地俯身贴过来瞧她。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很好,观光车在石板路上一抖一抖地前行,风将拂宁的裙边吹得波浪一样飞起,在这样的对视下,拂宁觉得自己好像一块在日光下逐渐化掉的黄油。
怎么办,想眨眼,眨眼是不是算输了?
可拂宁不想输。
观光车又转了一个大弯,刚刚理好的头发飞到眼前,拂宁在头发的掩护下飞速地眨了眼。
第一次觉得风吹乱头发也很好,拂宁觉着自己的心态颇有些自暴自弃。
一只手将她眼前的乱发撩起来,固定到耳朵后面去,这手就这样停留在耳廓之后。
又变成没有任何遮挡的对视了。
甚至比刚刚更近。
陈雅尔右手搭在她肩上,左手置于另一边耳后,这样的动作,好像他又拥抱着她,如刚刚半山腰一样。
可这会儿没有酒气、没有撒娇,陈雅尔是全然清醒的。
观光车飞速朝着长桌宴的方向冲刺,他们离其他人越来越近,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动作,陈雅尔居然是清醒的。
“陈雅尔,你不怕吗?”拂宁问他,语气镇定。
陈雅尔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朵,温文尔雅地笑起来:“怕什么?难道我们在偷情吗?”
偷情。
他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语气如此平稳地说出这样离谱的话?
拂宁的脑袋轰一下炸了,近乎语无伦次地开口:“谁跟你偷情了!我们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陈雅尔好整以暇地追问。
拂宁卡壳了。
他们在台阶上相拥,他们在半山腰十指相扣,他们手牵着手坐了一下午。
他们没有偷情,却好像在做着偷情的事情。
“我们明明没有确认关系!”拂宁近乎是喊出来的。
好在这辆观光车是从后山腰处出发的,一路上很僻静,和人流聚集的商业街和主舞台完全不是一条路,故而只坐着他们两个人。
哦,还有司机,不过司机应该沉醉在驾驶‘敞篷法拉利’的快乐里。
“对,陈雅尔还没有名分,连偷情都称不上。”陈雅尔的语调温和,他的手指在拂宁的耳背轻微地触碰又很快的离开。
拂宁心中升腾起隐秘的失落。
真真是好狡猾的人。
陈雅尔顺着收回的动作抬腕看了手表:“15时57分,姜拂宁小姐承诺的魔法时刻要结束了。”
他侧头看着街边越来越多的人流,揽在拂宁肩上的手也礼貌地撤回。
“12点的钟声响起时,灰姑娘就算再不舍也得从舞会离开。”车停下来,陈雅尔率先跳下去,又向她伸出手。
“所以,公主殿下,你的南瓜马车什么时候会莅临?”
太阳渐渐西斜,四周人流来去,拂宁站在观光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雅尔带笑的眉眼。
好狡猾的仙度瑞拉,拂宁想。
她伸出手,没有直接放上去,反而是陈雅尔手向上一抬接住了她,拂宁借着这力道跳下了车,黄色的裙摆在夕阳下旋成一朵金灿灿的花。
在这朵花落下的时间里,拂宁抬头看着他,为这个故事许诺了最终的结局。
“或早或晚,公主会架着马车到来的,这位仙度瑞拉先生。”拂宁说。
“静候佳音。”陈雅尔瞧着她,语气又低又温柔。
脚稳稳地踏到地上,飞扬的裙摆在重力作用下落下来,魔法的时刻要结束了。
“站稳,我要松手了,拂宁。”陈雅尔提醒她。
这会儿又是拂宁,不是宁宁了。
真是狡猾又坦率的仙度瑞拉先生。
表盘上的指针终于走到了16点,长桌宴要开始了-
长桌宴,顾名思义,是一场几百个长桌拼成长龙的宴席,设置在一长排的遮雨长廊下。
桌子多,人也多,声音便显得嘈杂起来,拂宁跟着陈雅尔从入口处一路向西寻找,终于看见了正向他们挥手的何知星和年昭。
男生一边,女生一边,拂宁在年昭身边坐下来,这里是最靠近外侧的位置,离人群最远、最安静。
拂宁理解了他们非要坐得这么角落的意义,她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在,唯独没有姜程。
“我哥呢?”拂宁拿出手机就想给哥哥发消息。
“打电话去了,可能丹心找她有事,等会儿就来了。”陈关雎语气随意,又递给拂宁一片西瓜,“吃瓜,挺甜的。”
拂宁一顿,将手机收起来,双手接过西瓜小口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