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留学,确实也是学音乐,但是跟现在他搞的东西几乎完全没关系。”陈关雎说,“这家伙从前学的是指挥。”
“哎?指挥?”拂宁好疑惑,这不是古典乐的范畴吗?可他现在的歌明显是流行乐。
“是啊,我家呢,往上数好几代都是搞乐团的,家里父母都在国外。”陈关雎指着自己笑起来,“我算是那个异类。”
“按照我父母的说法,是音乐白痴。”
陈关雎语气随意,可拂宁听着却有些难过,她讨厌这个说法,特别当这个说法来自于父母。
对于年幼的孩童而言,这是残忍的,拂宁曾在哥哥身上见证过这种残忍。
[从书房滚出去!姜程!你这个绘画白痴!]
父亲抖着手大喊大叫,因好奇和妹妹凑在一起的姜程无措地松开画笔,墨水在宣纸上晕出一大片墨迹。
这无措很快转为傻笑,姜程只是踮起脚摸摸坐在凳子上的妹妹的头,跑出去在窗口的栾树下没心没肺地玩球。
可他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拂宁看着窗外的哥哥,第一次当着父亲的面丢掉了画笔,迎来了响亮的一巴掌。
那是拂宁第一次因为画画以外的事情被打。
是以当陈关雎对着她说出这番话时,拂宁认真地看着她道:“这是不对的,关雎姐是表演天才。”
陈关雎楞了一下,缓缓笑起来:“是啊,我可是三年五金的表演天才,是他们眼光不好看不出我的天分。”
“不过我确实不喜欢音乐,四岁启蒙,学到七岁还是一窍不通。”陈关雎望向一片漆黑的巷子,望向陈雅尔的方向。
“于是七岁那年,我有了弟弟,我自由了。”
她语气听不出怨恨,甚至带着些怀念,拂宁忍不住想问她的想法,仿佛能从她的反应中窥探从前姜程对她的态度。
“……那你怨恨过他吗?关雎姐。”拂宁微微捏紧了手心。
“擦掉了!擦掉了!”巷子里传来何知星恨不得告知全世界的欢呼,这段谈话的时光所剩无几了。
“怨恨?”陈关雎为这想法感到惊讶,“怎么会怨恨,我可怜他。”
拂宁睁大了眼睛,捏紧的手心渐渐松开。
“他从会走路起,人生的轨道就被设定好了——钢琴、小提琴、乐理,最后成为像爸爸一样优秀的指挥家。他做得很好,好到像个没有瑕疵的完美作品。”
陈关雎捏着下巴,语气怀念:“陈雅尔小时候过得像个机器人,也没什么表情,他没有朋友,只有我会跟他聊聊天,他从前很依赖我。”
拂宁实在想象不出陈雅尔依赖的样子,或许和他今天醉酒一样?
她摇摇脑袋,清空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曾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但20岁那年,他好像突然就爆发了,在家里大吵大闹要退学。”
“……退学?”拂宁完全想象不出现在沉稳的人能有这样疯狂的举动。
“对啊,退学,从全世界最好最难进的音乐学院退学。”陈关雎笑起来,“说着流行乐有流行乐的好处之类和你今天类似的话。”
“前脚回国看望我,回去第二天就迎来了他迟来的叛逆期,我妈专门打电话怒气冲冲盘问我带他干了什么,教坏了他。”
“……二十岁的成年人能被教坏什么?”拂宁有些一言难尽。
陈关雎点头,有些感叹:“对啊,我能教坏他些什么,不过是心血白费的迁怒罢了,也能理解。”
陈关雎的语气好似一个局外人,又俯身盯着拂宁的眼睛:“不过陈雅尔确实是在国内遇见了什么,才会做出改变。”
“那是什么呢?”拂宁好奇追问。
“嘛~这就是陈雅尔的秘密了,我可不知道。”陈关雎看着自巷子里走过来的陈雅尔一行人,“好奇的话,你亲自问他?”
拂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大家,挥挥手回应年昭。
怎么可能亲自问?至少今天不可能。
让陈雅尔改变的转机究竟是什么呢?拂宁看着陈雅尔靠近的身影发呆。
陈雅尔刚刚准备开口,却被姜程截胡,脸洗得通红的人弯腰将脸凑到妹妹眼前,可怜巴巴地痛呼:“这颜料好难洗!我要痛死了!”
拂宁回神,只拍拍他的脸蛋,微微抬起他的墨镜,掏出手帕将他脸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辛苦啦。”
“说好的好洗的颜料,搓了半天搓不下来。”何知星也一幅被搓掉半条命的样子。
“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洗个颜料这么多抱怨。”陈关雎看着姜程撒娇的模样一阵恶寒,“你行行好吧姜程,崩人设了。”
年昭在旁边疯狂点头。
姜程尬住了,清了清嗓门,重新挺直腰板恢复了与外表匹配的酷哥模样。
只是这姿态太过装模作样,一时之间大家都笑出声来,说说笑笑着往中央舞台的方向去。
“徐导他们呢?今天好像一路没遇见。”
“不知道,可能跑哪里偷懒去了。”-
他们很快遇见了徐导,就在中央舞台。
这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地面,正中间燃烧着篝火,他们来得晚,篝火前已经围起来一圈又一圈手牵着手,绕着篝火踢脚跳舞的人群。
徐导就在最内圈,穿着租借的男士苗服,头上还带着帽子,衬得他脸格外的圆。
他一边跳一边笑,还跟着人群转圈圈,完全是沉浸其中的模样。
“别说,跳得还挺好的。”陈关雎摸着下巴点评,又看向大家,“你们要下去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