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虫,小姐放心。”
回身时,他已退离得远了些。那道冒着热气的呼吸,好像只是一刹那的错觉,像方才的那阵清风,转瞬即逝。
她还是不大放心,垂头环扫一圈,复又问:“真没有?”
岂知他眉头轻结,又近前几步,“别动。”
吓得她一时手脚不知该如何放。
稍刻,他从她的肩头捻下一样东西,夹在指缝里,钱映仪一眼瞥清,分明就是片树叶!
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觉自己被戏弄,握拳哐哐往他的肩头锤了几下,“你敢骗我!叫你吓我!”
再要教训时,拳头被剑鞘挡住。
秦离铮低窥她鼓起的腮肉,忍俊不禁,一时笑出声来,“你力气这样大,还说自己斯文?”
钱映仪倏地收回手,脸渐渐涨红了。
说来也巧,领过月钱的丫鬟们成堆地转了回来,钱映仪眼色飞过去,好似一瞬间有了底气,猛瞪他一眼,高扬着下颌就兀自朝那头去了。
秦离铮远远目送她,回想方才卑劣地利用那短暂的时间来正大光明瞧她,敛住心思,明白她不大想再见到自己,也脚步一拐,出了云滕阁。
月亮高悬枝头,用罢晚饭后,钱映仪果真如秦离铮所料,连见他站在一旁都生气,因此赶他远远站着。
旋即与夏菱、春棠两个在屋子里捉虫,总觉得衣裳上仍有。
“夏菱!你看仔细些呀,我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眼瞧着是没有,但那虫生得恶心,掉下来蜷成一团,指不定哪一处刺绣或夹层里盘着,你眼神好,哎唷,再瞧一眼囖!”
“小姐,奴婢瞧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眼睛都发酸了,真没有。”
秦离铮静静听着,不禁轻笑。
倏地“啪”的清脆一声,像是什么首饰落地。
不一时,春棠拉门出来,手里拿着根簪子,欲往西厢那头走。
秦离铮心念一动,忙快步行去拦下她。
春棠歪着脸瞧他,面色不解。
秦离铮沉默片刻,有些生涩抬起两条胳膊向她比划,问她发生何事。
春棠好半晌才看懂,料想他看不明白自己比划的意思,遂旋裙往西厢去取了纸笔,写下缘由与他。
看清上头意思,秦离铮才明白这簪子因摔碎一片花瓣,钱映仪看着心头不舒服,方令春棠收起来,待哪日找个时机一并将不完整的首饰都送去修补一番。
秦离铮往窗纱摇曳的影上多瞧了两眼,蓦然向春棠要来笔,寥寥几字写下,只说簪子交与他,他会修。
春棠讶然,不大相信。
秦离铮又点了点下颌。
碰巧这时小玳瑁不知打哪个拐角出来,见二人立在原地,狐疑把那纸夺过来一瞧,哪有不明白的?
连番向春棠保证,或说小姐近来心情不大好,修好发簪也使她高兴高兴,或说小姐往日戴这簪子戴得多,想来也是喜欢,不如早些修好。
一阵比
划下来,胳膊都有些累。
春棠总算放宽心,把簪子递与秦离铮,复又旋进屋子里。
这回轮到小玳瑁不大高兴了,板着张脸委屈,“你的忙我是帮了!我还没与她多说几句呢!”
秦离铮收好发簪,瞟他一眼,扯出半边唇笑,“那我再帮帮你?”
“算了,”小玳瑁懒洋洋往廊柱上靠,冷不丁问:“你真喜欢小姐?”
往正屋那头觑了一眼,少年再望向秦离铮的目光里有几分怜悯,“身份地位配不上,你这叫肖想。”
秦离铮嗤嗤笑了,不与他争辩,只说请他看着,自己再出去一趟。
小玳瑁在后头追问:“这时候都天黑了,你往哪里去?”
回答他的只是一道渐渐模糊的背影。
何家铁铺的伙计正预备落钥关门,不防拐角匆匆走来一人拦停他的动作。
伙计定睛一瞧,竟是白日那出手大方的年轻官人,心中一咯噔,怕他是反悔,便忙道:“官人,咱们铺子不做生意了。”
秦离铮又摸出个银锭丢与他,自顾往铺子里去寻何铁匠。
“你说要做什么?暗器?”何铁匠正盘腿在椅上,端着碗阳春面吃。
秦离铮面色不改,淡然指点一二,“是,白日那把匕首不做了,烦请您将这簪身融了,打成空心的形状,里头安装机关,拉出一根细弦,另一头连在这簪头的一片花瓣上,再把这三串珍珠凿空,搁进一些防虫的香料,香料与细弦,我明日一并送来。”
“好精妙的机关,就是不知官人用来做什么?”何铁匠语气隐含几分防备,“倘或是做杀人的行当,那白日的银子请官人拿回去,我不做这生意。”
“请放心,只是用作防身。”秦离铮一惯不爱说得太清楚,只将作用交代了。
何铁匠定定看他半晌,复又再三确认,这才叫他十日后来取。
待再回钱宅时,钱映仪已然歇下。
上半夜由小玳瑁值守,秦离铮现下得空,索性回了歇息的寝屋,摸出两本册子,一一翻页阅览。
正是下晌在书摊上买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