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果不其然,一听钱兰亭要归家,燕文瑛忙拦停钱映仪,也客气回话,“我们哪好意思在你家用饭?倒显得我们愈发没规矩了。”
钱映仪转脸去望许珺。
许珺面色为难,“你们是客,哪有不留你们用饭的道理呢?”
左思右想,燕文瑛仍推脱,“还是不必,三郎下晌也还有些琐碎的事要办,不妨这样,咱们就在园子里转转?”
想及家里四处都有丫鬟小厮,料想他们也的确只能转一转,许珺便松了嘴,笑着点头,“那行,映仪,还是去叫羽哥儿来,少奶奶与三郎是贵客,他怎好失了礼数躲着不见人?”
寻常逛逛园子,又有那皮猴在,想来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倒不是许珺刻意如此绕上一圈,只是那秦家惨案实在令她有些心悸,她又视钱映仪为己出,听说那与秦家长子定亲的小姐至今未嫁,她莫名也害怕起来。
碍着燕家姐弟主动登门,她不好太过疏离,只是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能避则避。
这时节满园春色正好,许珺爱花,因此大花园里各式各样的品种都栽了不少。
芬芳香气飘荡在园子里,蝶翅振振,燕文瑛执扇轻揺,赞道:“哟,太太这园子里的花,真真是好看,我得多瞧两眼,回头也往家里种上。”
说话时,脚步刻意快了些,将钱映仪与燕如衡丢在后头。
钱其羽背心里还淌着汗,不近不远跟在钱映仪后头,装出一副闲庭信步之态。
也许是生面孔突然往家里来,廊下伺候的几个丫鬟止不住地把眼风瞟去燕如衡身上。
一个说:“好俊,好漂亮。”
另一个答:“嗳,你有没有觉着,他与咱们小姐站在一处”
余下的话,这丫鬟没说出来,只是捂着嘴偷笑。
“想什么呢?”小玳瑁立在廊下,远远往园子里投去一眼,见身旁这人正是沉思之状,便用胳膊肘拐他两下。
秦离铮紧紧盯着那厢,向来淡漠的眼梢里泄出一丝冷,暗嗤燕家当真如一张狗皮膏药,撕开半截又黏上来。
方才丫鬟的话他听见了。
站在一处如何?般配?
他低眉环视自己一眼,忽地出声,“小玳瑁。”
小玳瑁扭头不解,“做什么?”
“你先前买那《金陵风流韵事》的书摊,具体摆在何处?可有别的书?”
小玳瑁狐疑瞟他,见他并非玩笑,又往钱映仪那头看一眼,好像渐渐明白什么,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你”
话未说完,只剩沉闷的呜呜声。
秦离铮捂住他的嘴,目光落在钱映仪的背影上,笑得耐人寻味,“只是买来看看。”
买一些他想看的,譬如如何讨女人欢心——
作者有话说:秦离铮:阴森森。jpg
钱映仪:0v0
19号要上千字榜,是个很重要的榜单,所以18号不更哦,19号晚上十一点双更。
第18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不似垂杨惜金缕。园子里春色再好,碍着钱兰亭午晌要归家,燕文瑛也只得由许珺客客气气送到门口。
上了马车,待车轴辗转过了两条街,她才淡下神色,道:“爹说过,钱侍郎是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别看他一副澹然之相,实则是个最明白不过的人,这事要我说还是不要太着急。”
燕如衡久久缄默,不曾吭声。
西晒的太阳厉害得紧,透过帘子缝隙扑在燕文瑛的脸上,像道斑驳的珠光,虽漂亮,却有些灼人,“平日里不少小姐借着由头故意往你跟前凑,明知也是为了瞧你多光风霁月,她们如何讨好你,你就如何讨好钱映仪,还学不明白?”
燕如衡眼瞧着还算温顺,只是低眸看着轻轻握拳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知道了。”
大约自小一块长大,瞧他如此,燕文瑛自知语气重了,轻叹一声道:“清溪,我不是怪你,也没想利用你,我晓得,自打你发现自己不是爹娘亲生,心里就总不是滋味,总想回凤阳去二叔二婶身边尽孝,是不是?”
燕如衡羽睫轻颤,深深吸气,微抿着唇沉默。
俄延半日,才道:“爹娘养育之恩,我岂敢忘。”
知他在说燕榆与王采苓,燕文瑛堆出个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二叔二婶与咱们虽没什么来往,每年却还是来应天府与咱们一齐过年的,你就当多了一双父母,有两个爹两个娘一齐疼你,还有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子岂不痛快?”
燕如衡眼里含了一抹讽刺,面上不显,只轻轻颔首。
他向来也不是什么话多之人,长至二十岁时都未议亲,彼时他不知这里头的真相,还暗自琢磨过一阵,为何爹娘不与他相看小姐?
后来在凤阳遇上二叔醉酒,他才知晓二叔不是二叔,而是他的亲爹。
在家中,他对内称三郎,他也天真以为他
前头有个亲生哥哥死了,岂知这所谓的“亲哥”也只是堂哥,他本就不属于这个家。
自打调任回金陵,他就觉得家中充满了阴谋诡计。
连将他培养成如今这幅人人称赞的模样,也不过是叫他做一颗棋子,或一块垫脚石,以成全这个家里的富贵荣华。
愈是在家中久待,他愈发觉得身陷一片拔不住脚的沼泽地,朱门玉户又如何?关起那扇门,里头都是吃人的怪物。
连面前这与他一齐长大的姐姐都
“清溪,你姐夫自打从池子里捞起来,就染了风寒,”燕文瑛倏然放松倚着车壁,脑袋贴在帘子上,盖住了那束浮着尘灰的光,她阖着眼笑,“你说,是不是罚得轻了?我就说与他是前世的冤家,他生来就是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