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钱映仪霎时迎风往前奔,带着点呜咽跳进秦离铮的怀里,“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秦离铮紧揽着她的腿弯,未想她哭得如此狠,忙歪着脸去亲她滚落的泪珠,嗓音含笑,“别哭,别哭,我紧赶慢赶,十日便赶到了金陵,还不够快啊?”
钱映仪闷脸在他肩头啜泣半日,重新感受他炙热的怀抱与那抹熟悉的薄荷香,她复又牵出一抹笑,横手把眼泪一擦,捧着他的脸,“我好想你。”
秦离铮也正要诉说思念,不防猛然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挪向眼前,待看清她指骨间的伤痕时,神情霎时一变,“你的手怎么回事?”
钱映仪抱着他不撒手,细细的嗓音里杂糅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道:“我把裴骥杀了。”
“什么?”秦离铮愕然把她放下,拢着她的肩头,严肃把她上下环视一圈,带着点错愕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抱着我!抱着!”钱映仪撇撇唇,挂在他胳膊上晃一晃,拉他往石杌上坐,自己落向他的膝头。
旋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调,俯身在他耳畔说清了整个始末。
听及裴骥竟是春棠同父异母的兄长,秦离铮惊了一瞬,复又听到裴骥扬起匕首时,眼眉里的煞气登时往外泄,令钱映仪觑着他,不由地怀疑,倘或那裴骥还有个全尸,只怕他现下便要去挖坟鞭尸。
她嘻嘻笑了两声,拿脸去蹭他,“哎呀,我多厉害啊,是不是?别想了,他都死了,再也妨碍不了什么,我还是拿你送我的簪子勒的他呢!”
谁知她愈是说得轻松,秦离铮心口愈是酸疼,他垂眼凝视着被握在掌心里的那两只细嫩的手,光是想一想当时的场景,他都怒从心起,紧绷着牙关,连下颌也牵出一条笔直凌厉的线条。
又想她竟能凭一己之力杀了裴骥,秦离铮沉寂半晌才从嗓音里喧出一股夹杂着一点后怕的叹服,“你真厉害。”
钱映仪轻轻笑着,便连结痂的伤口也再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高扬的下颌里带着骄傲,“我是谁?当时是有些怕呢,过了那两日再想起来,简直是大快人心!”
“不说这个,我好想你,”钱映仪贴近他,眼里浮动着闪闪烁烁的光,语调是这半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秦指挥使,你想不想我呀?”
秦离铮双臂搂紧她,“想,怎么不想。”旋即带着日思夜想的爱恋,急迫地俯身去寻她的唇,微凉的吻霎时被点燃,带着对彼此疯涨的思念。
半晌,钱映仪喘不过气,一把推开他,被他攫紧手腕,盯着两个手心里的痂痕看了片刻,复又问,“还疼不疼?”
钱映仪微嘟的唇扬得高高的,脸贴近他的胸膛,轻声道:“怪事,才刚还隐隐觉得疼呢,你一出现,它就不疼了。”
她挑一挑他的下颌,指腹碾磨着那一圈冒出尖的青茬,“你是我的良药,是不是?”
秦离铮不由地再次感叹又重新领教了一个崭新的她,捉着她的手腕,往那些痂痕上轻轻吻着,“那就请快些好起来。”
两人黏糊半日,钱映仪倏然一个猛子自秦离铮怀里起身,把秦离铮看得发蒙,“嗯?”
钱映仪望他片刻,问,“你十日就赶到金陵了,是不是没洗澡!”
秦离铮稍有怔愣,蓦然笑出声,故意把她往身前一揽,使她的脸死死贴在身上,“那你闻闻,我臭不臭?”
钱映仪细细一嗅,狐疑觑他。秦离铮洋洋垂着脸,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这才过去多久,你都给忘了?我爱不爱干净,你还不知道?”
“虽要赶路,澡还是要洗的,小姐不是也爱洁净?不把自己仔仔细细收拾一遍,我可不敢来见小姐。”
钱映仪这才嘻嘻一笑,拉他起身往外赶,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你吃过晚饭不曾?我晚上也没吃什么呢,咱们一起去吃点!”
紧接着,阖家上下皆知秦离铮去而复返,钱玉幸挽着许珺的臂弯倚在墙根底下笑,“看把她给乐的。”
钱兰亭闻听孙女的笑音,虽鄙夷后生小辈拐走了孙女,却也跟着笑了两声。
一径往厨房去,两人对坐用罢晚膳,钱映仪复又想起一件事,鬼鬼祟祟往四面睃巡一眼,见没人盯着自己,遂俯身往他跟前靠,细细的嗓音飘进秦离铮的耳朵里,“你那宅子退了,大家都晓得你同我的关系,你又不是原先那个侍卫了,你接下来住哪里?”
秦离铮把眉轻挑,精准捕捉到她眼里一点暗自流转的隐喻,笑了笑,问,“你觉得呢?”
钱映仪咬着箸儿,像咬紧了他的喉管,见那喉结上下动一动,稍稍顿了片刻,悄然又靠近他一些,半蒙半懂道:“住家里不方便,住外头的宅子,时日尙短,也没那必要,要不住客栈?”
她的眼色在秦离铮的瞳眸映照下来回地转,像春日里的莺雀,因此转来转去,转到了秦淮河岸的客栈里。
两片唇齿在门阖紧的一刹那就黏在一起,唇与舌都在湿漉漉诉说思念,钱映仪一面退,一面就跌坐在桌上。
秦离铮把她奋力往怀里拽,挪开唇亲她的耳珠,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正经,“屋子里烧着炭,热吗?”
钱映仪轻笑着去躲,“有点。”
于是整个身子霎时悬空,她被他兜抱起来,一路剥离细细的带子,过后便是淅淅沥沥一阵水响。
浴桶里飘荡着热气的水“噌”地往外冒,秦离铮单手高举她一双手腕越过头顶,俯身往她脸上亲,“那就降降火。”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银釭,一火如豆,点点星火烧得床幔纱帐里滚烫不已,钱映仪低喘着气,指甲不由自主地陷进被衾里。
她像片飘泊不定的花瓣,在金陵短暂地浮沉一段时间,旋即被重重拉下,像有一场温柔里带着急迫的雨落在她身上,使她原本就未枯竭的躯体泛出淋漓。
泼天的快乐令她一时难以消受,发蒙时,吻自下蔓延往上,最后那两片湿漉漉的唇钻出被衾,落在她的脸上,“还热吗?”
钱映仪轻皱着眉,拢一拢双腿,把脸偏向一边,“你别窜来窜去,冷”
“冷?”秦离铮懒洋洋支着双臂望向她,黑漆漆的眼底蕴着隐忍克制的慾,继而一手捞起她的腿弯,轻柔舒缓地替她按着,“马上就不冷了。”
他跨越千里奔向她,带着饱胀的思念,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往金陵赶,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娶她回家。
因此临门一脚时,他便稍稍顿了下,转而带着碾磨亲她。
倘或她是片浮沉的花瓣,栖息在这床绣着葡萄纹的被衾里,挂着湿漉漉的淋漓水珠,他便是一把褪去锋利的刀。
压下逼迫的锋刃,带着温柔与轻缓,一点点地碾走水珠,不带着丁点儿刺痛地磨出一些崭新的快乐。
钱映仪失神看着他一下下吻向自己的脸,不由地掐紧他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去,就是这么个瞬间,她恍惚间想起,那日他走时,她想什么来着——她想,他迟早会长回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春棠和娘相聚啦~
小情侣也相聚啦~
第55章
天色大晴,半束光透过窗柩映在散落在地的衣裙上,连裙摆上绣的簇簇花团都绽着生机,红的黄的统统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