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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7(第8页)

这厢眯着眼坐在园子里晒太阳,钱映仪心中那抹不舍复又冒了尖,总觉得热热闹闹的宅子又清冷下来,少了点儿声音,少了点儿想见的人。

好在钱家玉幸还留在金陵,正兜着一筐野菊进园,甫一见钱映仪发愣,便悄么声息绕去她身后,旋即在她耳畔打了个响指,“干嘛呢!”

钱映仪猛然回神,见她伏腰坐过来,亲昵贴过去蹭一蹭,顺手捻起野菊在指尖,放在鼻尖下重重一嗅,笑道:“晒太阳哩,夏菱讲这时候的太阳不会晒伤皮肤,姐姐,你都往哪里去了?”

姐妹俩坐在大花园里,秋风掠过花香,花瓣落在裙边,使二人像是自花园里长出来的花仙。

钱玉幸眯着眼笑,由太阳晒得慵懒,歪着身子往钱映仪膝头倒,牵了张帕子盖住上半张脸,红唇轻轻翕合,“我还能往哪里去?这都十月半了,春棠的婚期不是定在十一月初十?她从前陪你耍,使你也不至于孤孤单单,我这个做姐姐的看在心里,闲来无事,不也得跟着帮衬帮衬?”

“野菊泛苦,我往外头去摘了,打算熬成花浆,等她出嫁那日,做些野菊饼,”钱玉幸绽开个狡黠的笑,摩拳擦掌,“逗弄逗弄小玳瑁。”

钱映仪“噗嗤”笑出声,灵动的眼转一转,俯身往钱玉幸耳畔悄声说话,“说起来,我也想了几个戏弄他的游戏,姐姐,我同你说”

两个笑作一团,没几时,钱玉幸想起一事,自钱映仪膝头爬起来,震落满地花瓣,道:“说起来,我往外头走一趟,经过府署,见着一张告示,是关于范家的,你听不听?”

钱映仪稍怔,想及范宝珠这个单纯的姑娘,便把坐姿渐渐端正起来,“听。”

钱玉幸觑着她,反倒先笑了笑,“瞧把你紧张的,范家没人会死,我细细看了那告示,是皇上提前下的令,范大人清廉一生,皇上是看在眼里的,念在奸人撺掇,便没严惩范大人一家,只罢了范大人的官,命他回乡反省自身,虽说这回押解回京师的队伍里有范大人一家,可我想,大抵是去京师走一走过场。”

闻听范大人一家保住了性命,钱映仪叹息里带着些许唏嘘,“这都是命”

眼见又说起这些沉重之事,钱映仪忙不迭甩一甩脑袋,顷刻换了副面孔,笑吟吟挽着钱玉幸起身,“哎呀,别人家的事,再如何也轮不到咱们在这悲伤,咱们还说春棠,嫁衣、嫁妆都准备妥当了,姐姐,你说,还差点什么?”

钱玉幸跟着笑,歪着脑袋想一想,“嗯我听你说,他们是打算另住新宅,是不是?既不与父母同住,那也没那么多的死规矩守着,宅子可装点过了?”

钱映仪扇一扇两帘睫毛,猛然握个拳头往掌心一敲,满心欢喜,“是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微暖的风在花园里萦绕,花瓣围裙转,转走了钱映仪高高兴兴去忙碌。于是在隔日下晌,她便转到了春棠与小玳瑁在淮清桥附近的宅子里。

小玳瑁的父母皆是敞亮人,闻听要装点新宅,也不行按部就班那一套。

床幔、珠帘,全部焕然一新,红得耀眼,杯盘碗碟、铜锡竹器皆是崭新的,家具早先便寻了位熟识的木匠赶制,正巧在今番都摆进宅子里。

忙前忙后一阵,已是暮色四合,落日鎏金。

这厢都汗涔涔坐在树下歇息,蒋父笑吟吟搬来张竹编圆桌,蒋母遂把烧好的菜一一端上,一盘糟蟹,一碟烧肉,一碟鸡肉元子,一碟炸烧骨,并两样青白时蔬小菜,一壶乌梅汤。

大约是同钱映仪还不够熟,蒋母依旧客客气气,“钱小姐,倘或不嫌弃,您就多吃些。”

钱映仪忙活一下午,早已是饥肠辘辘,笑嘻嘻跟着伏腰坐下,便夹了个鸡肉元子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片刻,惊喜夸赞道:“伯母,您手艺当真不错,比我在外头食肆吃过得的要好呢!”

蒋母不好意思捂着嘴笑,又张罗着,“吃,都多吃些!”

一顿饭用罢,蒋父蒋母自知多待不合适,旋即挥手告辞,只说有什么要帮衬的,叫小玳瑁往香铺里寻他们。

钱映仪瞥着小玳瑁与春棠,有心让二人独处,遂抬脸望一望天,“咦,夏菱,你听见没?河边正热闹呢,咱们要不要去耍一耍?”

夏菱机灵似狐,眼珠子轱辘轱辘转,忙笑道:“是!听着了!”

于是两人一面说,一面往外走,话音甫落,门一开一阖,便只剩小玳瑁与春棠两个对坐。

小玳瑁今番是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春棠,叫她羞得两腮渐染红晕。

余光瞥见一旁的冬青树有枯叶摇摇欲坠,春棠干脆起身往那头走,仰脸把枯叶望着,继而踮起脚,打一打没那么高的叶子。

正伸出手,白皙细嫩的腕子便被一只滚烫的手给握住了。

春棠一惊,被一股力道带着旋身,落进一双杂糅着笑意却又铮亮的眼睛里。小玳瑁淡挑浓眉,一手捉着她往树根上抵,一手与她比划——躲我?

其实每回与他独处,大多数时候都是春棠主动亲一亲他,大约是觉得亲她过于冒犯,小玳瑁总是小心翼翼的。今番也许是饮了酒,又或许是婚期将至,身处喜庆的宅子里,小玳瑁便难以克制自己的情意。

他歪脸窥一窥春棠羞红的脸,分明自己连耳廓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还是俯身往她脸上亲了下。

见她没躲,又把轻柔的吻慢慢地挪向她的唇,鼻尖轻刮着春棠的脸,感受着她的轻颤,便把这个吻加深,用湿濡的舌头横扫她的唇缝,卷走她的口脂,一点点碾磨。

吻到呼吸渐浓,便轻掐她的下颌,自顾窜了进去,动情时,明知她听不见,却还是一遍遍喊她,“春棠春棠”

春棠背欹在树根上,仰脸承受他的吻,不同于

先前的蜻蜓点水,带着彼此浓重的爱,她也搂上他的脖子,带着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地回应他。

到呼吸极限时,小玳瑁总算低喘一口气,松开了春棠。他舔了舔下唇,拿脸去蹭她,紧紧抱着。

俄延半晌,春棠方平缓下来,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便窃窃一笑,伸手推他的肩,抬手与他比划——快去洗洗,好臭。

小玳瑁抖着肩笑,由胸腔里振出甜蜜,连连点头,退离她往正屋里走,没走两步,复又跑回来,双手掬着她的脸,往腮畔“啵”地亲了下。

旋即身影隐进正屋里,不一时,屋子里亮起微黄的灯,他忙碌的影便映在纱窗里。

春棠笑得欢喜,拿手背蹭一蹭唇,想起方才那个火热的吻,也很是羞怯,趁他不在,她也需要做些什么来浇息自己的炙热。

瞥见挨着墙根底下有几个歪躺的酒坛子,她干脆走去收拾一番,把门拉开,把酒坛子逐一放去门外,天亮便有人来收。

放好最后一个,春棠直起腰身拍一拍手,正要提裙进门,不防一旁伸出一只手,猛然把她一拉,旋即捂住她的口鼻,一径拖拽进了隔壁。

春棠惊得胡乱挣扎,见挣扎不过,忙反拔头上的簪子就欲刺过去,谁知一双手被拧在背后,转而整个人被反摁在门后。

宅子里没点灯,厚厚一片尘埃,门上的灰尘呛得春棠眯了眯眼,灰尘散去,她便借以月色看清了缓缓悬在面前的一张脸。

裴骥拨一拨她的耳珠,歪脸往她胎记上细细瞧着,半晌,扯出个兴奋的笑,“珍珠,妹妹,真是你啊。”

“是我啊,我是哥哥,”他指尖轻轻滑过春棠耳后那一小片肌肤,眼里蕴着点光,“不记得哥哥了?”

春棠惊怔着神情,望向裴骥的目光里牵出防备、怒意、陌生,偏偏没有回忆与熟悉。裴骥把眉轻挑,低哼出一声笑,“都忘了?”

他把下颌轻点,“也是,吃过一些苦,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也是常有之事。”

“无妨,哥哥帮你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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