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了律师,谢砚京便闭门谢客,甭管天大的局,只有两个字——不去。
俞静之来的不巧。
那时李叔正因为各种各样不得不面对的酒局饭局焦头烂额,在望公馆门口碰到了突然拜访的俞静之。
李叔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那套拒客的说辞。
“俞小姐,您回去吧,现在真的不是见谢先生的时候。”
俞静之怎么可能离开,她固执地看着李叔:“麻烦您再通报一下吧,砚京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过年也不回谢园,家人都很担心他,我这次过来,也有长辈的意思在里面。”
李叔望着她,进退维谷,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俞静之竟然不管不顾地,亲自上了楼。
李叔没拦住,俞静之已经推开了谢砚京的房门。
那是他的书房。
里面和平日里一样整洁,但是却透着一一种难言的阴冷,博山炉里青烟袅袅,却还是掩盖不住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
俞静之心头一跳。
从来都温雅矜贵,克己自律的谢砚京,竟然也抽烟吗?
然而她未能思考多久,徒然抬起的那一道目光给刺到。
“有事吗?”冷浸浸的双眸,沉郁的眉宇之间很明显地压抑着一股戾气,冷漠到没有一丝温度。
“砚京哥,”俞静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语调颤抖,“您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长辈们都很想你,所以让我——”
“如果是说这些,你可以走了。”刚起的话头被生硬的打断。
这无礼而冷漠的声音,她几乎是第一次听到。
俞家和谢家算是世交,小时候,她常常跟着父母出入谢园。谢家比年长的男孩子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让她有那种感受。
他优秀,冷静,坚韧,就像天边那轮永远清亮的明月,照耀着所有人。
长辈们分配下来的事情,他从来不推辞,家中小辈们闯了祸,他担着,就连佣人们偶尔翻了错,他也会揽在自己的身上。
两家人上一代就有姻亲关系,他们两人年龄相差不多,家中长辈闲聊时偶尔会提到定亲,长久以来,她真的以为自己有朝一日会嫁给谢砚京。
后来她看到留在他身边的孟汀,困惑,不甘等各种情绪浮上心头,但她没想到,孟汀竟然会主动离开他身边。
而孟汀离开后,他竟然会留恋,会痛苦,会挣扎,会陷地那样深。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冷意后,俞静之知道自己不能耽误时间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砚京哥,你这般,只是为了她?”
谢砚京没有回话,那双沉沉的黑眸也没有看她,而是注视着角落里的那盆文节竹。
俞静之却越说越激动:“难道非她不可吗?”
“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你明知道她不爱你,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会将避孕药换成维生素让她吃下?”
俞静之豁出去了,她颤抖着一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板白色的药片,放在他的桌子上。
这是某次她来望公馆时,碰上云姨收拾房间发现的。云姨看不懂上面的俄文,只听他吩咐做事,是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想要用孩子留下她吗?可是你筹划了这么久,不是依然没有孩子?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不能陷入的更深,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她那样的家庭,那样的背景,只会成为你的弱点——”
比俞静之声音更响亮的,是一声近乎炸裂的瓷碎声。
天青色缠花官窑的海棠盏,放在竞拍会上不知道会被多少人争相追逐的抢手货,就这样被他捏碎。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到底下了多少狠意。
俞静之被吓了一跳,很明显地缩瑟一下,不止是这声响,还有因为瓷器碎裂让他掌心汩汩冒出的鲜血,以及那眼底飓风暴雨的般的凝视。
“俞小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原本笼在他眉心中的阴霾终于冲破了层层压抑,卷携着狂风,不满了整个云间。
那双漆黑而意沉的眼底,此刻是真正的狠戾。
“如果你识相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望公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逐客令了,而是近乎发怒的低吼声。
“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