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掌心泛出阵阵潮意。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完美符合于天晴口中“上面的人”身份,虽然她不确定他的具体职务,但以他的能力,绝对能给她们争取一个机会。
可是如此一来,两人之间怕是又要纠缠一段时间,她不能亏欠他太多。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耳边低沉道:“有事?”
心事骤然被戳破,她被茶水呛得不轻,眼睛都泛出泪,却还是挣扎着回了句,“没,没有。”
她回答的太干脆,太及时,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连自己都觉得尴尬。
再抬眸时,只见那双黑眸微微眯起,钻子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心虚的不行,心脏突突地跳着,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他就是这样,所有的博弈在他面前都称不上博弈,她握在手中的底牌,在他面前,永远都会变成明牌。
幸好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服务生过来送餐,打断了他沉默的凝视。
餐食已经一次性配齐了,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屉水晶虾饺,一屉不加葱姜的蒸牛百叶,一屉椰香糯米鸡,一屉鸭脚扎,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摆在谢砚京那边的,则是一盘蒸好的螃蟹。
孟汀不愿进行刚刚的话题,干脆埋头苦吃。
她的体质不适合吃螃蟹,也就没打螃蟹的主意。但不妨碍她在浅淡的余光中,看到他在剥螃蟹。
溶溶灯火下,衬衫袖口半挽起,修长匀称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动着,划过蟹壳,仔细剔出里面的蟹肉,清瘦又透着骨感,手背绷起清晰的线条,脉络分明。
他的动作很细致,但是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剔出满满一碟子的蟹肉。
然后自然地推至她面前。
孟汀怔了怔,抬头看他。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雪,红木雕花的窗棱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兜头而下,顷刻间就铺了一层莹白。
他则沉声道:“我让师傅多加了些姜和紫苏,寒性没有那么大,按你现在的体质,可以吃。”
孟汀滞了滞,刚要开口,他却又低下头,继续剥剩下的几只。
孟汀没办法,只好低下头,专心吃盘中的螃蟹。
蟹白紧致又带着点清甜,蟹黄绵密细腻,入口即化。
她以为剩下的两只总是给他自己的了,没想到剥完之后,他再次推了过来。
“这蟹不大,这个分量吃下去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怎么回事?
他那双写字的手,弹琴的手,现在却在这儿给她认认真真,毫不分心地帮她剥蟹,说没有割裂感是不可能的。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颤了颤,长睫轻颤。
这顿饭吃的,怎么说,比她想象中要自然。
他不动声色惯了,孟汀还是按着从前的节奏,专心致志地吃饭,不用说多少话。
非要说和从前有什么不同,是他多了个频繁给她端茶倒水的毛病。
最后一盏茶吃完,两人走出酒楼。
雪下的更大了,一瞬间就能盖了满头满面。
李叔的车已经停好了,谢砚京站在风中中,垂着眼睫看她:“让李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汀连忙摇头,他一点儿也不想让谢砚京知道她住哪儿,所以早在下楼梯的时候就打好了车。
她朝他晃了晃手机:“我自己打了车,司机马上就到。”
说完,也不理会谢砚京的反应,迎着风雪走到李叔旁,柔声道:“李叔,我想拿一下我的东西。”
买给西西的东西还在车上,她不能忘了正事儿。
从前李叔帮了她许多,孟汀对他只有感恩,同他说话时,眼眸中的笑意自然盛了些。
一年未见孟汀,李叔也很想念她,笑眯眯地回了句:“汀汀小姐。”
但很快,弯起的唇角,在旁边那位倏然暗下去的眸光中赶紧收住。
“今天天气不好,还是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李叔,今天天气确实不好,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孟汀的表情越宽和,李叔的心里反而更加打鼓,这会儿四周没风,他却感觉到一阵冷意,后背被那么一双冷浸浸的眸子盯着,寒气像是能透到骨头里。
孟汀拿上了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澄亮的一双眼眸,仰头望他:“刚刚在便利店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付钱时她就稍微晚了那么一步,就被他抢了先。
她不想和他理不清,而且这些钱赵一茜早都转给了她,她不能两头受利。
夜色有些沉,纷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有种过分的冷清。
孟汀以为还钱要费点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想都没想就来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