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梦缠绕着,直到梁萧大声喊“小鱼儿,快起床”,才从梦里惊醒,醒来时,脸上都是泪,枕头也湿了一片,吓了梁萧一跳:“小鱼儿,怎么哭了?”
“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啊,还哭成这样。”梁萧说,“快下来吧,不然早读要迟到了。”
“忘了。”她不太想说这个梦,都说梦跟现实是反的,但愿如此。
这次晚去了教室,教室里已坐了大半的人,但这大半的人有多数还没投入到早读大军中,抄作业的埋头疯狂抄,对答案的串位对,吃东西的、聊天的、看小说的,热闹非凡。
但也有异常现象,有几个人来回搬着书,这几个人里,就有她的同桌,她走到教室前面,看到这一幕时,彻底呆住了,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往靠走廊那排座位搬。
宋白渝手下一松,捧着的书悉数落地。
“小鱼儿,你怎么了?”梁萧刚问完,也看向宋白渝一直盯着的地方,瞬间了然。
她帮宋白渝捡了书,拉着她往前走,却发现这人一动不动,像雕像般站着:“走吧,问问看怎么回事。”
宋白渝终于往前迈出一步,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教室里的嘈杂声、喧闹声,都渐渐听不见了,座位上坐了一个又一个同学,可渐渐看不见了。她的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拽着她走进昨晚做的梦魇里。
梦里,他们不再是同桌了,她哭着求养身杨,养身杨无动于衷,她走在走廊里,边走边哭,几乎要把眼泪流尽了。
明明只是不再做同桌了,又不是隔着生死,但就是让她很难受很难受,好像失去了他。
她以为只是一场梦,然而,当梦照进现实,涌上了深深的失落和无力。
当她走到座位前,看着回到座位继续搬书的顾启,看着他把书几本几本往包里迅速塞的样子时,心里很难受。
这人周五刚跟养身杨振振有词地说:“不换,死都不换。”
可现在呢?这个说好死都不换座位的人,正快速地把书往书包里塞,像要快点搬完。
顾启什么都没说,也不去看宋白渝,好像站在身边的是隐形人。
顾启从桌肚里抽出了几本练习册,正想往书包里塞,却被宋白渝按住。
宋白渝一脸气愤地看他:“顾启,为什么这么做?”
“看到没有,其他人也在换。”顾启手下动作一滞,终于抬眸看她,“服从老杨安排。”
顾启想抽回练习册,却发现小姑娘用力按着,他稍稍使了力,抽了出来。
抽回的瞬间,宋白渝感觉心中某个重要的东西,也被人抽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还能笑出来,他是不在乎换不换座位?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那天要说出“不换,死都不换”座位的话?
这就好像有人告诉你,你生日当天,会送你一份大礼,结果,大礼没等到,他人也没到场。
产生巨大的落差,石头般,砸向宋白渝的心间。
顾启把东西都搬走了,座位空了,她的世界,忽然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跟梦相反的是,她没有哭,只是心里一阵阵发赌,连流泪都成了一种奢侈。
从此,她暗恋的人,不在她的余光里了。
*
当天下晚自习,下了很大的一场雨,宋白渝独自坐在教室里,看似在刷题,但脑海里全都是顾启。
她看向左手边,同桌却不再是顾启,是班成绩排名跟她差不多的男生,刘博文,性格特别沉闷,理科成绩好,文科成绩弱,正好跟她相反,可见养身杨安排换座位的良苦用心。
一天相处下来,谁都不说话,都活成了雕塑。虽然曾经的同桌背信弃义离她而去,但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会瞥向同排最右边靠墙的地方。
顾启个子高,哪怕坐着,也能高出别人一头,所以,她总能在移视线的时候看到他,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课要不转着笔,要不托腮懒懒地靠在窗边,要不靠在椅子上晃啊晃,好像换座位,对他而言,丝毫没有影响。
他的同桌叫王真真,性格活泼,成绩垫底,课后会主动问他各种听不懂的地方,他积极响应帮扶政策,也都一一地教,两人有来有回,都笑意满面。
明明是响应养身杨的帮扶政策,可宋白渝每看一次,就不舒服一次。
这样的画面,曾经每天发生在她跟顾启身上,可如今看到发生在除了自己以外的女生身上,特别不好受,像有人不停用针扎着她的心。
她坐在教室的左边,他坐在教室的最右边,他们之间,隔了五排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他的一句“服从老杨安排”,无形中似乎切断了他们的某种联系。
以前下雨天,他会等她,为她撑伞,一起走在雨中,送她回宿舍。
现在呢,教室里空无一人,当然,也没有他。
她回到宿舍时,衣服被淋湿了大半,梁萧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安慰她:“小鱼儿,你要想开点,不就是换个座位吗,都是同学,天天见呢。”
“嗯,天天见。”是天天见,但她就是x很不痛快,是为他的不坚定,还是为他换座位后能跟女同桌打成一片,大概都有吧。
宋白渝一抬头,瞥见了正在床上看书的吴敏学,她也朝她看过来,看上去还是那副和善模样,但没跟她说话,她也什么都没说。
自从上次酒店事件后,她俩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彼此都维系着表面的平和,谁都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两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及,只有彼此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到最初了。
宋白渝洗漱完,爬到床上,看着放在床边的小一,点开了开关,传出男生的小奶音“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过了十几秒,又传出低沉、磁性的少年音“小傻子,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
这两句话,已经被她听了无数遍,每次听都听到喜上眉梢、笑靥如花,可这次只听了一遍,却生出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这个说“小傻子,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的人是个谎话精,转头就跟养身杨妥协了,转头就跟新同桌打成一片了,转头就再也不给她发信息了。
心头涌起一股酸涩,将她的胸腔填满,涨涨的,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