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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恩也低下了头。

一所世界顶尖大学的博士生，承载的是周围人难以计量的期望，家人辛辛苦苦培养那么多年，忽然告诉他们，孩子因为某些一听就很离谱的原因，突然去世，连尸骨都不剩多少，家长怎么可能能接受？

五条悟微微沉默，道：“抱歉。”

“不、不。”麦克斯韦连忙抹了下眼角，放下手道，“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没有您，现在我们也早就去见上帝了，那样我们的家人也会陷入痛苦的深渊……我和克里恩都已经想明白了，作为活下来的人，我们必须连同罗恩那份，更好地活着，才能对得起罗恩，不辜负您的救命之恩。”

“是，恩人，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请一定告诉我，我会竭尽全力的！”旁边的克里恩握拳点头道。

“……不用这样。”五条悟有些不自在道，“叫我五条就可以。而且，我记得你的房子也毁掉了。”

对普通人来说，房子是非常重要的资产吧。虽然这其实与他无关，他也没做错什么，但对方这样热情，他反而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哦，”麦克斯韦恍然道，“您千万别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房子没了就没了，我工作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我和爱人还有其他房产，不至于流落街头，数据文章也都有备份，就是家里有几本很珍贵的书和笔记，没了有点可惜……但现在电子化越来越普及，这点损失其实也没什么，官方还给了我们一些补贴呢，说起来，久真你回头记得去领……”

五条悟：……

真看不出来，面前这个看着瘦弱、头上也有不少白发的小老头，居然挺有钱。

“我们只是被按在医院检查了三天，”克里恩补充道，“工作人员说这是恐怖分子的炸弹袭击，我们看到的都是致幻剂产生的错觉，还让我们签了保证书，让我们不要随便传播谣言。不过我和麦克斯韦偷偷商量了，都不相信这种说法。久真，你今天来，就是来告诉我们真相的吧？”

“……是。”鹤见久真点头，“我想邀请你们一起研究那种怪物，寻找对付它们的方法。”

他话音落下，就坐在他右侧的五条悟，清楚地看见对面两人先是一愣，而后眼底绽放出非常耀眼的光芒。

“没问题！”克里恩捶了下沙发扶手。

“有办法研究吗？”麦克斯韦稍微冷静一点，但神色也流露出明显的激动。

五条悟看着对面二人，感到一丝费解。

普通人遇到那种事，不该从此祈祷自己再也不要碰到咒灵吗？

他们怎么一副撸起袖子准备立刻和咒灵干架的样子……

“那种怪物名为咒灵，”鹤见久真正色道，“不同等级的咒灵威力不同，我们那晚遇到的是特级咒灵，往下分别有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四级最弱，随处可见。普通人肉眼看不到咒灵，但咒灵可以对我们造成伤害。那晚，我们因为濒临死亡，所以能够看到咒灵。而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现在日常也可以看到咒灵了。生活中的普通机器检测不出咒灵的存在，包括监控、安检等等，但不清楚更高级的仪器能不能做到，所以这次我带来了一些小咒灵，想借实验室的机器检验一下。”

“咒灵在哪？”麦克斯韦微微前倾身体，道，“我看看？”

“好。”鹤见久真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为两人展示里面的玻璃罐。

麦克斯韦和克里恩立刻凑过来，盯着那堆玻璃罐，师生三人围在行李箱边，快速地交换了一堆意见：

“你看得见吗？”

“好像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

“我也是，有点感觉，看不清楚……”

“是因为上次的经历，发生了某些器质性的变化吗？”

“是不是也得找些研究脑神经的家伙帮忙？”

“能改变整个空间，是创造了某种‘场’吗？”

“如果是某种波，或者某种粒子，甚至是某种量子实体，总该有办法可以检测，我们现在就去实验室！”

“好！”

全程不到三十秒，师生三人已经商量完起身。

麦克斯韦转身就想拿东西走人，忽然看见白发青年还坐在沙发上，这才如梦初醒，道：“抱歉抱歉，有点激动，话说五条先生……”

“没关系，”五条悟微微一笑，打断道，“我是陪久真回来的，有任何事情，你们直接和他沟通就好。”

鹤见久真连忙补充道：“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说咒灵，请允许我再介绍一下五条先生。”

“五条先生是现代最强咒术师，非常厉害，也非常忙碌，”他道，“这次是特意陪我一起过来的。”

麦克斯韦和克里恩理解地点头，并给了鹤见久真一个“你小子面子真大”的眼神。

“咒术界很复杂，”鹤见久真略过两人的眼神，他知道面子大的不是自己，只继续道，“我必须强调一下，研究咒灵可能会招致生命危险，不只是咒灵本身不安全，一些邪恶的咒术师也很危险。正常咒术师负责清除咒灵，保护普通人，但也有一些诅咒师，他们会伤害普通人，妨碍咒术师。虽然M国这方面风险比J国小很多，但因为五条先生平时不在M国，有时鞭长莫及，说不定更危险。所以，这件事一定……”

麦克斯韦打断学生，“久真，这些我和克里恩已经想过了。”

克里恩点头。

“这几天，我们想了很多。”麦克斯韦面容严肃，又透着几分温和，“我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不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我原来的研究了，我和苏珊娜商量过了，她支持我，并且愿意和我一起研究。”

他说着，停了一下，转向恩人，解释道：“苏珊娜是我的爱人，也在学校工作，她是研究理论物理的。”

五条悟点头表示了解。

“本来我们还在想，”麦克斯韦继续道，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慨，“从0开始做这件事，该如何下手，或许穷尽余生，我也不能窥见一丝真相，但是你们来了，久真，我很高兴，我知道这件事很难，风险巨大，但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做这件事。”

“我也是。”克里恩点头道，“为了不让这个世界有更多罗恩的悲剧发生，我也要做这件事。”

“麦克斯韦，克里恩……”鹤见久真的声音低下去，“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但我还是得多说一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处境可能都不是太安全，也许会有很多人因为我而盯上你们，我可以给你们带来资料和情报，但恐怕也会带给你们更多风险……”

“哈哈哈，”麦克斯韦笑着拍了拍学生的肩膀，“人类历史上真正具有突破性的研究，哪项不冒些风险？科学史是很血腥的，这我们早都知道了，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我就对不起自己那么多荣誉，也对不起自己跟学生说过的话。所以，别担心！”

鹤见久真微怔，旁听的五条悟也微微沉默。

“其实，你突然消失那么久，”麦克斯韦又道，“问谁都是不能说，我们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现在你能好端端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就很高兴了！”

“是的，久真，”克里恩也笑道，“虽然不知道这些天你经历了什么，但你回来了，恩人也在你身边，我很高兴。”

他伸手和鹤见久真拥抱了一下，轻声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