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里,等到了浑身狼狈不堪的九条彦司。
“九条……?”长年接受的训练,让他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但这一刻,他真的感到有些错愕。
“你没事吧?”九条彦司喘着气问他。
他看了眼对方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再看了看自己的小伤。
降泽暎:……
“我怎么可能有事?”他匪夷所思。
但洞口的人像是松了口气,被火光照亮的脸上闪过一丝安慰,“你没事就好。”
“……所以,你是担心我,特意来找我?”
降泽暎更愕然了。
“嗯。”呆板的室友一本正经地点头,“跟老师们失联了,学生里只有我有能力来找你,我让他们按原计划先回营地了。”
降泽暎:……
他嘴唇张合几次,满脑子都是脏话。
“你简直是有病……”他挑了好学生最能接受的一句,把人拉进了藏身的地方,“我自己能回去,一个小考试而已,怎么难得倒我?我看你是学习学傻了。”
“可能吧。”九条彦司任他拉进山洞,翻出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开始处理伤口,一边淡淡道,“你是很强,但不是无所不能,万一死了,或者残疾了,很不好。”
降泽暎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哪里不好?”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呆板室友表情认真,“而且,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警员,如果因为这场考试留下不可逆的伤害,是警界的损失。”
降泽暎无语。
“说来说去,就是怕以后少了个天才警察替你行使正义?你怎么能这么无聊?”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但九条彦司抿了抿唇,声音微低道:“不是替我。也不是……行使正义。”
“那是什么?”
“我……”九条彦司垂下目光,盯着身上破损的衣物,“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声音很低,几乎要被洞内哔啵的火苗盖过去。
“……为什么?”
“我确实很不喜欢你。”九条彦司闷声道,“但你是我重要的……同伴。”
降泽暎:……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蠢?”他匪夷所思,不理解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跟他以往接触的、学到的人,都不一样。
他语气不善,但九条彦司没有生气,反而纠结片刻,一副四大皆空、放下执念的样子,“摆烂”般坦然道:“嗯,和你相比,大概是吧,我已经接受这件事了。”
降泽暎:……
对方是真的有病。
从那天起,他不再把这个有病的同学当成简单的玩具。
而后,两位大佬组队,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顺利进入警局。他们一起度过鸡飞狗跳的新人阶段,慢慢成为正式的警员。
警局并不是每天都有复杂的工作要处理,恰恰相反,大部分时候,他们应对的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以降泽暎的能力,应付这些工作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他轻轻松松就脱颖而出,悠闲得像是来度假。
非要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特殊,那就是,他和九条彦司成为了……朋友。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朋友。
他们一起破获了大大小小的案件,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当宿舍邻居,偶尔会约着一起出门玩,时光安逸得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任务。
九条彦司是一个信念坚定,十分正直的人,受对方感染,降泽暎甚至慢慢觉得,当一名警察,帮助别人,好像也挺不错的。
然后他接到了“卧底失乐园”的任务。
黑川认为这是他在警界晋升的重要一步,同意了。
于是他成了双面间谍。
回到失乐园并不让他感到高兴,恰恰相反,在外面过了一段正常的生活,再回到失乐园,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就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但他毕竟是专业的,双面卧底的任务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直到腐朽的警界高层出卖了他。
这实际上是桩乌龙,但九条彦司什么都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就是降泽暎突然消失,再有消息的时候,就算对方卧底叛变,已然身死的通告。
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无法接受。
于是他年纪轻轻就努力奋斗成警队队长,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降泽暎消失的真相,直到对方的痕迹再次出现在这座城市,却是和罪案相关。
他循着线索,一遍遍地追寻对方,终于在城郊的荒草地与对方重逢。
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变得不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