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间,鹤见久真是个头脑清晰,善于思考,也很有逻辑和条理的人。
难得听到对方这种堪称混乱的发言。
“比如……我不是个强大的咒术师。”黑发青年微微蹙眉,“以前我觉得,这也还好,非术师有非术师能做的的事情,但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也是很贪心的。”
“……贪心?”
“嗯……非要说的话,明知道过往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我还是不喜欢这种……第三者一样的感觉。呃,我是说,我希望自己对局面的认知更清晰……”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长长地“哦”了一声,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但对他来说已经逐渐有些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他想,就像他对久真说了很多他其实很少说的话,久真对他,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反正他很难想象,天天在外面坑蒙拐骗——不对,是大杀四方的经纪人先生,会对别人说出他刚刚听到的话。
他想了想,道:“咒术师的事情我帮不了你,毕竟这是天生的。但第三者的话,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鹤见久真明显愣了一下。
“您是说……”
“杰的事情,我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别的,趁可怕的福泽导演还没喊人,都可以问哦。”
可能是天边的霞光太灿烂了,话音落下,他忽然觉得那双黑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折射出了令人恍神的光彩。
有点像福泽导演镜头下,特殊光影里的美玉。
于是他后知后觉、又有些不明所以地补了一句,“当然……作为交换,我也要问点你的事情。”
“好。”他听见对方不假思索的答应。
……总觉得对自己有点不利呢?
……
“所以,我其实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十分钟后,五条悟摸着下巴,感叹了一声。
“实在看不出来,经纪人先生居然是这种人呢。”
约定好的问答时间,由五条悟率先提问。
他问的问题是:“你做过最叛逆的事情是什么?”
他总觉得,鹤见久真是非常了解社会规则,同时适应得很好的人,如果对方愿意,肯定可以在各种领域都表现得非常好。这样的人,似乎很难想象他做出什么离经叛道、“不成熟”的事情。
他很好奇。
听到他的问题,身侧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十四岁的时候,差点用自制的炸药送鹤见赖通上天。
“你那时候已经不在鹤见家了吧?”五条悟好奇道,“怎么做到的?”
“有些他们常去的地点是固定的,身边的人也是固定的,只要足够有耐心,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而且,小孩子……虽然十四岁也不小了,但那个年龄,很多人会降低戒心。”
片刻的安静,海鸟与浪花的声音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果然,聪明的人从小就聪明。”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与因果,“当然,你不只是聪明。”
“……我以为,您会批评我。”
“是该批评。”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你要是成功了,我应该就见不到你了,比起陪那些烂人下地狱,还是当我的经纪人比较好,对吧?”
他说完,发现鹤见久真又露出了那种……他很难形容的表情。
鹤见久真的心情确实很难形容。
他想,面前的人,怎么总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让人心跳加速,又不由失落。
他压下那些混乱的感觉,认真地答道:“是。如果过往的一切是为了今天,那么,即使是痛苦的部分,我也认为很幸运。”
然后看见面前的人微微卡住。
于是他又有些想笑,补充道:“这点上,其实您比我过分多了吧?被捅穿脑袋什么的,怎么听都糟糕透顶,我现在还能见到您,才是个奇迹。”
当然,就算没有那件事,他能遇到对方,仍然是个奇迹。
或者说,眼前的人,本身就是奇迹。
“那最后怎么没炸呢?”五条悟转移话题。
“是外婆及时发现,阻止了我,为此她还受了伤,从那以后,复仇对我来说,就不再是第一位的事情了,我也决定,要报仇的话,应该采用更成熟的方式,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如果没有系统,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读博,留在M国,进入一家高科技公司,把外婆接过来生活,有空的时候,给鹤见家的崩塌添点油。”
“不考虑结婚吗?”
鹤见久真:……?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几乎有些突兀了,他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道:“可能会吧。正常人会做的事情,我大概都会做。”
“哦,那你肯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