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其他孩子矮半个头,但站得最直,彷彿这样就能显得更高大些。
“你是这个『南』吗?”
她轻声问,随手拾起一根被战车碾弯的竹枝,在沙地上划出一个秦篆的”南”字。笔锋流转间,带着她特有的优雅与果决,彷彿这片粗糙的沙地也成了上好的绢帛。
阿南眨了眨眼,盯着那个陌生的符号,半晌才摇头:”我……不识字。”
沐曦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孩子都紧盯着地上的字跡,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隐隐的渴望。
“你们都该学会,”
她忽然正色道,嗓音仍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要能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将竹枝递给阿南:”每人去找根树枝,我教你们写字。”
话音刚落,少年们便蜂拥散开,像一群扑向草丛的野兔,争先恐后地捡拾散落的树枝。
有的折了细枝,有的乾脆掰断一截木棍,又匆匆跑回来,围着沐曦蹲成一圈,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中的竹枝。
“你是阿南,写这样——”她再次划下”南”字,放慢动作,让每一笔都清晰可见。
“你叫小仕,这是『仕』——”沙地上又浮现新的字跡。
孩子们笨拙地模仿着,树枝在沙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时而用力过猛,时而轻得几乎看不见痕跡。可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彷彿手中握着的不是粗糙的树枝,而是能劈开混沌的利刃。
当第一个完整的”南”字终于在阿南
手下成形时,他猛地抬头,瞳孔微微颤动,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其他孩子也陆续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儘管笔画生涩,却已初具形状。他们互相指认着,惊呼着,彷彿沙地上的不是字,而是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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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看着地上一个个名字,终于笑了。那笑容不似初来咸阳时的惊鸿一瞥,而是歷经血火后,如雾中初晴。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她唇角漾起的弧度,心中某处也慢慢暖了起来。
他忽然转身,看向远处山脊上飘扬的战旗,低声说:
“你曾说,歷史无法改变。”
“但若这些孩子记得,凰女曾教他们写下名字……”
他侧过脸,目光深邃如夜:
“那么,你已改变了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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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民心所向》
晨光初露,咸阳东市已人声鼎沸。
嬴政站在宫门高处,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熙攘的人群。
他特意提前放出消息,让百姓知晓今日凰女将亲临市集——
他想让她亲眼看看,她所庇护的这片土地,是如何敬她、爱她、视她如信仰。
“准备好了吗?”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沐曦。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素白长裙,发间一支木簪,乾净得像是从云间走来。
可她的眼神仍带着几分倦意——自韩国一役后,她见过太多鲜血与离别,眉间总凝着一缕化不开的愁。
嬴政不动声色地握紧袖中沐曦的手。
他今日带她来,就是要让她明白——
她的存在,早已不仅仅是”改变歷史”的棋子。
她是大秦的凰女,是万民仰望的光。
——
“凰女大人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句,整条长街瞬间沸腾。
百姓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黑甲锐士的肃穆注视下,自觉地退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