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整张面孔几乎都埋进了他的肩窝,于是在开口时,隔着衣料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些许吐息的温热。
她说:
“可以放手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我保证。”
暴虐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也无法想象这个人真的死去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她其实不想他死,之前在长野的时候就是如此,所以那个时候,她才选择了那种方法,那种可以让他彻底脱离组织视线的方法。
她声音很轻,像是掠过纱帘的风,却掀不起丝毫皱褶,甚至她自己都有些怀疑那声音是否能传递到男人的耳中。
或许没有,因为在话音落下之后半晌,男人都没有动。
又或者,他其实听见了。
但诸伏高明没有依言放开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垂下脑袋,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接着顺着轮廓向下描摹。
玄心空结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她原想将抬起的手放上他的肩头,将他推开,结束这个过分近密的拥抱。
就在这个时刻,仿佛有什么声音扫过耳侧,轻得像是错觉,但玄心空结还是捕捉到了。
她听到他在说:“可我不想。”
不想?
不想什么?
呼吸扫过耳尖,让玄心空结有一瞬的怔然。
悬空的手顿在途中,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轻轻地放下,落在了男人的背上。
像是漫不经心,却刚好回应了那个拥抱。
下一瞬,耳边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嗓音:
“高明哥哥,那些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一瞬被彻底抹消,整个空间陷入了近乎诡异的安静。
连同一并安静下来的,还有少女原本疯狂翻涌的心。
身前一冷,那种如云雾般裹缚的感觉终于彻底松开,西装的衣料如碎沙一样漏过指缝,彻底脱离了只剩空气间残留了些许未褪尽的温度。
玄心空结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后退了小半步,缓缓地抬起头,越过诸伏高明的肩膀,隔着一整条通路的距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带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惊诧与无措的面孔。
属于诸伏景光的面孔。
暗色的灯光披在他身上,像是蒙了一层灰,或许也是如此的缘故,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
额前垂落的发丝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阴影,喉间的凸起轻轻地滚动。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视线在半空交触,转瞬青年便像是回避般地别过头。
只是一个回避的动作,却像是连着细长的丝线,牵动着少女的心头微紧。
她不理解这是什么,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分辨这是什么。
“安保的人快要到这边了吧。”
诸伏高明打破了此刻的静默,他声音仍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曲折,他侧头,朝景光的方向投去视线,自然得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倘若被他们看到,少不了盘问,这对于我们来说大抵都是麻烦事。”
“其他事情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
*
诸伏高明说得没错,在场的三个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脚步声再次在寂静的空间响起,朝着楼梯的方向。
没有人迟疑或者停顿——
但玄心空结的心情却再次被搅得一团乱。
那不是因为跑动而带来的心悸,那更像是、像是刚才那种支配着身体的,让人陷入失控当中的什么。
从看到诸伏景光开始,胸腔里那颗心脏就一直咚咚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别扭地抓挠着她的内心,催着它不得不一刻也不休止地加速跳动。
她无法思考,无法解析,也无法抗拒那样翻涌而上的情绪。
于是她只觉得格外焦躁。
她的嘴张了又张,仿佛想对他说什么?
可是她现在该对他说什么?告诉他,她没打算伤害他哥哥,告诉他她不会再对他哥哥做什么?
——真是滑稽,可她干嘛非得解释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