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菊子说得都是真的,我亲眼所见,无惨……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轻易便要了数名侍卫的命。侍女长已经去后宅向夫人禀报情况,恳请您早作决断。”
家主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们说的话他已经信了八成。
无惨突然身体康复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明明还卧床咳血的身子怎么可能一夜间就全好了。
当时长子病愈的喜讯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那点怀疑也被压了下去,不久后家里就常有侍女失踪,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而且如非必要你何必带着侍女半夜跑来说这种谎话。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身为父亲还是很难接受现实。
他的长子从小体弱多病,好不容易熬到身体痊愈却是被恶鬼附身……
也许当年作为死婴出生的无惨当时就该被埋入地底,这可能就是他的命运。
最终,属于族长的理性与责任压倒了一切,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传令!召集所有护卫,即刻封锁少主院落周边,不可贸然进入!速派人前往阴阳寮,请法力高深的阴阳师大人前来!”
……
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家主亲率侍卫精锐谨慎踏入少主宅院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院子中像被人恶意泼洒了颜料,墙面上,木廊下,所见之处一片红色,看不出模样的身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让人反胃。
本该在院落的恶鬼无惨早已不知所踪,他就像彻底融入了夜色,没有任何痕迹,只有院子中修罗场般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前不久刚发生的残杀。
次日,产屋敷家族发布公告:产屋敷无惨,身犯弑杀之罪,形态诡谲,已堕为恶鬼,自此从族谱除名,产屋敷家族与之恩断义绝。
公告宣读时,家主夫人也在安然返回的侍女长搀扶下到场了,她安静地坐在花鸟屏风内淡然的听完丈夫的决定。
早在前一天家主就告诉了家主夫人家族长老们商议后的处罚结果。
“无惨他……”家主夫人还是不敢相信她的儿子怎么会是恶鬼,可那天少主院子里发生的惨剧历历在目。
家主将抽噎哭泣的妻子揽在怀里,“无惨肯定为了健康与魔神做了交易,日后我们只有无淮一个儿子。”
家主夫人瞬间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无惨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产屋敷家主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揽着妻子安抚着她。
……
那天见过少主院落中情景的人都很意外一件事:恶鬼当晚除了残杀闯进院中的侍卫外,没有在大开杀戒。
有的人就说恶鬼可能还保留一丝人性。
你听见时有些无语,说出这话的人绝对没有见过无惨,以他的性格……之所以没有继续杀戮下去,很大概率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举目皆敌。如果产屋敷联合其他贵族一起全国通缉也是件麻烦事。
反正无惨已经跑了,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现在要解决的是你的处境问题啊!
丈夫变成恶鬼差不多杀光了院子里的所有人,现在又被家族除名了,你这位前任少主夫人身份就很尴尬了。
“少夫人,请您早做决断。或许……或许可以去求夫人庇护,她一向待您宽厚……”侍女长跪坐在对面,语气恳切。
你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夜共同逃命的经历,显然让侍女长对你生出了几分真情。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还能为你着想,确实令人感动。
但其实你巴不得立刻离开产屋敷家。
“侍女长不必忧心,我已经想好今后的路了。”
侍女长闻言抬头,见你轻松的神色,不由得一愣,重新垂下头:“既然少夫人已有打算,是我多嘴了。”
你没法儿向她吐露真实想法,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指尖无意识扣了扣衣角:“别这么说,还要谢谢侍女长这个时候能为我的未来考虑。你之后是要去夫人院里当值吗?”
“是,今晚就会搬过去了。”
你微微颔首,展颜一笑:“那便祝你今后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