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宜不是睡衣:「宝贝,想开一点。」
jasmine:「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野草莓之地》吗?」
水宜不是睡衣:「嗯?」
jasmine:「是想要和他告别。写完以后,就没有留恋了。」
敲下发送键,外头不知因为什么热闹起来。隔着帐篷,一团温吞朦胧的火光透出来,人影映在尼龙布上,晃动着放大。
下一秒,她的帐篷被人掀开,一个男生关切地探头进来:“学姐,你还好吗?我带了点感冒药,你看看需不需要。”
梁京茉按住电脑边缘,盖下之前,瞄到屏幕上跳出的新消息。
水宜不是睡衣:「真心话?」
露营地的帐篷加厚防风,接了电暖器,只穿毛衣也没问题。
外头就冷多了,沙子余温以一种可怕速度在流失,风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梁京茉套上抓绒冲锋衣,才拉开帐篷。
西北的黄昏来得晚而漫长,没有那么多建筑物遮挡,天地间一片直白而温柔的蓝色。
这是日落后不久的蓝,和日出前的一样,摄影学上叫“bluehour”,蓝调时刻。
她十六岁那年,因为生理痛,错过了登山看日出的机会,隔窗见一行人忙忙碌碌做出发前的准备,别提有多烦闷。
晚点,听见大家回来的动静,又作出不在意的样子忙闭上眼睛。
“还在睡?”门被敲了两下后推开,男人似乎是靠在了近处,声音落下来,调侃道,“给你带了礼物,那就不送了啊。”
装睡和投降之间,梁京茉选择了后者。反正,他肯定早就看出她醒了。
拥着被子坐起来,披头散发。一张照片被递到眼前,只一眼便将她吸引住。天空比孔雀蓝多了一丝绿,是将要明亮起来的深沉,透过大气层折射的光线柔和而虚幻,好像一下子把山峦塞进了蓝色编织成的梦中。
“你拍的吗?”
“不然?”
她心里挺高兴的,面上克制。不知怎的叫他看出来了。
男人身形高大,穿一件黑色冲锋衣,斜靠墙,手抄在兜里俯身看她,挑起一边的眉:“不生气了?小孩儿还真好哄。”
那时是怎样的?
用被子罩住头,说,谁生气了,我还要睡回笼觉。却在被窝里悄悄睁着眼,剧烈心跳怎么也不会减缓。
这种叫作“bluehour”、昙花一现的蓝色,是她见过最美的蓝,后来成为她第一本书的封面。
那一年,出版编辑通过留言联系到她。敲定合作后,原想切合《野草莓之地》的书名,将封面设计得夏日感满满,绿山坡上开满一簇簇红色野草莓,正适合青春题材。
梁京茉一贯好讲话,却在这点上异常坚持。
她说,《野草莓之地》这个名字,取自博格曼的一部电影,意为秘密基地。
她的野草莓之地,她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是冬天,是蓝色。
好在编辑老师功力不俗,押着画手和设计师一版版磨方案,令两种颜色达成了惊人的和谐。书封上铺开一片昏沉静谧的蓝,野草莓红宝石般点缀其中,莹莹发亮。
也许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后来上市,不光书成了现象级畅销作品,连封设都得了奖。
跟书相比,梁京茉本人就很低调了。她从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也再没更新过有关这本书的任何后续。
这也引得不少有心人质疑,作者到底是真像传言那样因有原型而不方便露面,还是根本就是出版社一手策划的炒作。
梁京茉没有回应这些风雨,转而在同网站开了个马甲。
接连几本都没起色,大概正如周水宜所说,她是个十足的“体验派”,最佳方案不外乎谈一场恋爱。
偏偏审美已经过那个男人的洗礼,除却巫山不是云。
梁京茉抬头呵出一口气,往人群里走。
国庆黄金周,正是旅游旺季,这露营地偏僻,人不多,基本都聚在这片平地上。
年轻人就他们这波,全是戏文专业的学生。
说是学写戏,实际课程中少不了亲自拍片子。专业摄像、美术、演员都要钱,对学生们来说,最经济的方式还是互相打工。
这次来西北,就是曾帮梁京茉导过戏的一个学长,请她做导演助理,拍摄他参赛的剧情短片《治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