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扯了扯嘴角。
他笑了起来,毫无笑意。
“我也想问。”
长与涣不解地看向太宰,“太宰为什么希望我放弃?明明太宰同样理解死亡……”
“我并不理解死亡。”
太宰否定了长与涣的话,他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白炽灯在他的头顶上,一动不动,但又好像在旋转,绕着圆圈旋转。
苍白的灯光,连带着惨白的天花板,缓慢地压下来。
几乎无法容忍的晕眩感。
“死大概是活着的一部分。然而‘活’,以及‘活着的’又是什么,那种一言不发,仅仅是出现在人类身上然后赖着不走的事情,那么庞大,又那么无聊,到底是为了什么,根本弄不明白。”
太宰低声说着,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头正对着灯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低下头,看向长与涣。
“但是我知道,涣君,你和我不一样。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尝试理解自身’的能力吧,如果你连那个愿望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实现然后死掉的话,那也……太可笑了!”
两个少年静默地对视着。
“不是哦。我知道的。”
长与涣的声音带着低落的歉意。
“对不起,我骗了太宰……我的异能力,不是‘我有一个神奇的愿望工具’,而是,‘我是一个神奇的愿望工具’。因此,这个愿望代表什么,我是知道的。”
太宰抿着嘴唇。
长与涣说欺骗了他,但他其实早就看穿了。
也就是涣君这样的笨蛋,才会觉得他还没有发现。
毕竟很容易就能想到——
如果长与涣的异能力是创造愿望工具,那么,因他的入水而报警后,那两个警官小姐一定会找到相应的“愿望工具”。
还有为森先生实现愿望时,“愿望工具”也一定会被森先生发现。
所以,涣君的异能,不是制造愿望工具,而是以自身的痛苦直接实现愿望……
他一直都知道。
“太宰,你说的没有错,我和你不一样,但是,那是很本质上的不同。”
长与涣站了起来。
他缓慢地向前了几步,轻轻捧住了太宰的手。
微微垂下的洁白眼睫,如同纯净的雪片,然而那温和的笑容,仿佛带着让冰雪融化的魔力。
“太宰是因为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于是寻求死亡,而我,我是因为太明白自己为何而活着,才决定去死的。”
“涣君,不。‘长与涣’……”
太宰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用力地甩开了长与涣的手。
他后退着。
像是看着某个怪物一样,直直地注视着正朝他微笑的长与涣。
“你骗我……”
——你可能会后悔。
“你的这句话,才是谎话。”
名侦探那一张一合的嘴唇,那无声的话语,在太宰的脑海中闪过。
“我已经……全部明白了。”
太宰发出了很低的笑声。
是谁告诉涣君,“用一百四十七亿换取深潜器,就能毫无痛苦地死去”。
这个荒唐的愿望背后,真正隐藏的含义。
以及,名侦探为什么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他全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