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味被一丝淡淡的甜调和了,仿佛带着清凉的凉意,一口下去反倒觉得很解暑。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苦瓜好吃。
大人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那小川怎么在这儿做饭?”吴芷兰疑惑。
李淑琴见宝贝孙女终于眉目舒展了,松一口气,接着道:“本来啊,小川趁着暑假去城里找他爸打工,挣点生活费。结果英婶前阵子不小心扭伤了腰,他一听就赶回来照顾她。”
“我们想着照常给英婶发工资,但英婶死活不肯收,说她没干活,不能要这钱。最后就让小川顶了她的位置,帮我们做做饭。”
“这孩子啊,特别懂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做饭、打扫,样样行。”
“早饭我们老两口吃得简单,小川就负责做午饭和晚饭。有时候还会帮忙做点家务。”李淑琴说着,语气里带着些怜惜和赞赏。
姜启德轻叹:“这么懂事的孩子,不多了。”
大人们感慨不已,姜蕊却一声不吭地低头吃饭。
她懒得搭理,心里却嘀咕开了:她那些同龄人,这个暑假不是在欧洲晒海岛美照,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熬夜追剧,哪有人擅长干家务的?
吴芷兰也忍不住道:“这孩子真是懂事,成绩好,性格也踏实。不像蕊蕊,整天娇娇气气的,什么家务都不会做。”
话音刚落,姜蕊筷子顿了顿,眉头微蹙。
“妈……”她不乐意了。
姜怀义和李淑琴见状,忙不迭地哄着,语气里尽是宠溺。姜蕊噘着的嘴却一直没有放下。
姜启德和吴芷兰只有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吃完饭,李淑琴带姜蕊去西厢房安置。
姜蕊一向跟爷爷奶奶亲近,姜启德和吴芷兰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因为各自都有工作要忙,简单叮嘱了女儿几句,就离开了。
姜怀义老两口就有午睡的习惯,送走他们后,也回房歇息了。
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下来。姜蕊站在自己房间中央,转了一圈。虽然刚才看到爸妈离开,难免有点伤感,但是很快就被新鲜感取代了。
西厢房里,墙面刷成浅米色,窗边挂着半透明的白纱帘,风一吹,微微鼓动。
窗下栽着一棵凌霄树,花蔓顺着墙壁一路攀爬上来,枝枝蔓蔓探进窗边,橙红色的花朵垂下来,在纱帘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窗下是一张崭新的木质书桌,上面一盏线条简洁的木质台灯,旁边摆着一盆绿色的小盆栽,叶片鲜亮,透着生机,绿叶间藏着一个含苞未放的小花苞。
床铺靠里,床头白色的木架,铺的是浅蓝色床单,搭配白底碎花的薄被,清新又带点少女气息。雪白的蚊帐垂落下来,轻盈得像一层薄雾。
床尾立着一个白色衣橱,与整体布置相得益彰。
脚下是木板纹的瓷砖,光洁平整,把整个房间映衬得更为清爽明亮。
虽然比不得城里的家宽敞精致,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爷爷奶奶为了迎接宝贝孙女下了不少心思。
毕竟堂屋、餐厅,还有爷爷奶奶的卧房,还都保留着厚重的老式家具风格,更显得这间西厢房别具一格。
她忽然注意到书桌旁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块长方形的软木板。崭新,边角规整,表面还规规整整排列着着几只木质小图钉,空荡荡的,显然是留给她使用的。
姜蕊很喜欢,她自己的卧室也有这样一个软木板。平时她喜欢在上面订上自己随手画的小画,或者便利贴。
上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她也有点累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躺到了床上。
床铺干燥清爽,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窗外蝉声此起彼伏,仿佛有催眠效果。她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醒来时,屋里光线已经暗下来,整个房间都被晚霞轻轻罩上一层橘粉的纱。
她撑着床铺坐起来,看着头顶垂下的白色蚊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神,想起现在是在爷爷奶奶家,是水谷村的老宅。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脚探进拖鞋里,踢踢踏踏地走到门口,迷迷糊糊拉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傍晚的余晖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拂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扑通”一声水响,猛地打破了宁静。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异常清晰。
姜蕊还没完全清醒,猝不及防被惊到,吓了一跳,下意识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一颗枣掉进院角的小水塘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笑传来。
姜蕊皱眉,抬眼看去。
厨房的窗户半开着,隔着绿窗纱,一个少年的侧脸映在黄昏光影里。眉眼清隽,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