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医师立即站起来,对着对讲话筒说道:“停下吧,可以结束了。”
裴致一没有说话。简白还想继续尝试,然而毫无效果。裴季夏的精神屏障开始不受控制,发出激烈的拒绝信号,苍鹰从精神图景中冲了出来,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医师吼道:“立刻停下!”
苍鹰朝简白的精神体俯冲过去。闻雪已经站起来,从座椅间挤出去,一把把那扇门推开了。
糖霜冲进去,挡在简白的精神体前。与此同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只鹰横拦在房间正中,发出威严的啸叫。
苍鹰急刹在半空。
***
简白没有受到影响,裴季夏跟他反复道歉之后,医生们纷纷围了过去。
苍鹰勉强平静下来,糖霜把它的羽毛舔得湿漉漉。裴季夏抱着它们走到门旁,听见闻雪正跟裴致一说:“……话不能这么说。裴队长一直在按时用药,从来没影响过战场上的状态。您不能把他的能力和努力一票否决。”
裴季夏没推开门,就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父亲失望的表情,他见了太多回,自己都快看习惯了。但闻雪不想让他习惯。
裴致一是联盟的上将、第三军的总司令官,永远不苟言笑,年轻的小辈没有几个敢这么反驳他的话。裴季夏和他真的很像,相似的眉峰和鼻梁,一样的能看见糖霜的眼睛。闻雪一直直视着裴致一的双眼,确信他的目光是准确地落在糖霜身上。
裴季夏推门出去。他有一瞬间想直接对裴致一说,这是我的恋人,也是我的向导,我不需要其他向导了。但他同时想到闻雪值得一个更正式的、准备充分的场合来见家长,所以只是轻轻拽了闻雪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不明显,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密。但裴致一没有感受到这种亲密,只是看了眼裴季夏怀里的小兔,顿了两秒,对闻雪说道:“辛苦你了。”
闻雪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夕阳落得很快,闻雪站到玻璃门边的时候,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暗橙色。到十分钟后裴季夏出来找他,那太阳就完全落下去了。
裴季夏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房间,闻雪把摘掉的胸牌重新扎到外套上,又洗了一遍手,裴季夏还杵在那,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闻雪朝他张开手臂。
裴季夏默默凑过去,把腰弯得低低的,埋进他的怀抱里。
闻雪揉他的头发,对他说:“你没有错,好吗?”
裴季夏闷闷地回应。他的鹰跟他一样黏人,伸长了脖子,非要把脑袋搁在糖霜身上。裴季夏找回点精神,想再给简白道个歉。解锁了手机,才发现不知道简白的联系方式。
“要不当面说吧,”闻雪建议道,“请人家吃个饭?”
疏导没有完全成功,但也并非毫无作用。简白和裴季夏的匹配度将近70%,效果多多少少是有的。
并且,从简白和别人的对话里,闻雪听出他参与这次行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洪裕峰不好过。正巧,闻雪的目的是要洪裕峰的命,所以他也挺想跟简白搞好关系。
裴季夏说:“还是先联系一下比较好吧……我可以从档案里找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他不是第三军的正式编,会比较麻烦。”
涉及到社交,他的脑子就转得很慢。闻雪想了想,说:
“没事,你记得他的手表吗,是sector的运动腕表。还有他肩背部的肌肉,隔着衣服我不太确定,但应该是健身房里泡出来的。所以多上塔里的健身馆转转,说不定能遇见他。”
裴季夏呆滞地回答:“……好的。”
经年累月泡在训练场和战场,裴季夏根本不需要去健身房。而且健身馆人口密度太大,许多人运动后会变得格外开朗和自来熟,裴季夏实在招架不住。
他绝望地翻阅脑海中的裴氏社交手册,开始打跟简白聊天要用的腹稿,打完之后说给闻雪审阅。
闻雪拿出在门诊哄小孩子的经验,先鼓励了一番,然后才提建议:“……就是有些地方太像套话了,要说得具体点才行,不然可能会显得不太真诚。”
裴季夏绞尽脑汁地变得真诚,认认真真地给老师上交改过的作业。这回闻雪满意了,夸奖道:“真棒。”
可是裴季夏还没满意,他觉得在他的小雪面前,不能只说另一个向导如何好。于是慢吞吞地继续说:“小雪……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好像有些太空泛了,闻雪老师刚刚教给他语言的艺术,不能这么说。裴季夏现学现用,很具体地补充道:“谢谢你今天一直陪着我,还帮我说话。小雪,我只需要你,多亏有你在。”
闻雪想说没关系,这有什么的,开口却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给裴季夏的太少了,根本拿不出手。可对方却视如珍宝捧在手心里。
裴季夏把自己说得耳尖通红,偷偷抬头看,发现闻雪眼眶红透了。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吓得手足无措地揽住闻雪,吻他的额头。
闻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感觉自己跟他在一起之后变得莫名其妙又多愁善感。一定是因为裴季夏非要让一只普通的小兔住进水晶球里,成为全世界最珍贵的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