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交织着未褪的震撼和一种小心翼翼试图传递理解的神情。
“你很简单,”陆沉舟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心疼粮食就捐掉,觉得领导说得对就点头,觉得不对……就写区长信箱。”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带着真实的暖意,“你就像……像这碗西红柿鸡蛋面,实在,暖和,吃下去,胃里踏实,心里也踏实。”
于幸运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陆书记这话……也太……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心里又慌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陆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神深了深,那点暖意下,更深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想起酒店走廊那一幕,想起周顾之将她拥在怀里的样子,想起她可能也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羞涩或别的表情……心口那处隐痛骤然尖锐。
他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目光锁住她,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小于,你……你对谁都这么好吗?给谁都下面条,陪谁聊天,听谁说这些……没意思的牢骚?”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出“领导-群众”的范畴。于幸运彻底懵了,张了张嘴:“我……我没有啊……就,就是看您今天特别累……而且您平时对我,对我们家,都挺好的……”她越说声音越小,脑子一团乱,他这话什么意思?
“对我好?”陆沉舟低低重复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是因为我是‘陆书记’,还是因为……”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总是温和沉稳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里面有疲惫,有挣扎,有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还有一种……于幸运看不懂的带着痛楚的审视。他在透过她,看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个对视的瞬间,陆沉舟的情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看到了她的单纯,她的慌乱,她对他纯粹的关心,也看到了那晚她和别人亲密的身影。两种画面在他疲惫至极、防备最低的脑海里猛烈冲撞。
保护欲、占有欲、不甘心、长久积累的好感、此刻的脆弱依赖、以及那根深蒂固的“她不该被那样对待她应该属于更安稳光明之处”的念头……所有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克制。
他不是突然想吻她。
他是突然无法再忍受只是看着她,却隔着“陆书记”的距离;无法再忍受想象她在别的男人怀里;无法再忍受自己筑起的高墙,在这个普通却温暖的夜晚,在这个普通却让他心乱的女孩面前,塌得一丝不剩。
于是,在情感决堤的刹那,他遵循了本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滚烫。然后,在她惊愕的、清澈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失控的倒影。
他吻了上去。
“陆……”她只来得及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于幸运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这个吻,和周顾之的完全不同。
没有狂暴的掠夺,没有精心的引导,甚至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它珍重,迟疑,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源自内心深处的颤抖,像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触碰到渴望已久的清泉,带着虔诚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汲取。
他的唇有些干燥,微凉,轻轻贴着她的,然后慢慢地、生涩地摩挲,仿佛在确认她的温度和存在。他的呼吸滚烫,拂在她的皮肤上,带着压抑的喘息。
于幸运完全懵了。这是陆书记?那个总是温和稳重、让人安心的陆沉舟?他在……吻她?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奇异的了然。他看起来那么累,那么需要一点支撑和温暖。这个吻,不像欲望的宣泄,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汲取。确认她是真实的,汲取她身上那份让他感到安宁平凡的温度。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生涩却无比珍重的触碰下,一点点软化。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底某个角落,生出了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想要回应和安抚的冲动。
她觉得,这个总是皱着眉头、扛着太多事情的、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也需要一点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极轻、极轻地,动了动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然后,尝试着,生涩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张开了唇。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投入滚油的火星。
陆沉舟浑身一震,捧着她脸的手收紧,吻突然加深。那珍重里,注入了失控的急切。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试探地抵开她的齿关,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决,深入那个温暖湿软的所在。他的吻变得深入,缠绵,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索求,仿佛要将她肺里所有的空气,连同她身上那份让他贪恋的安宁,一起攫取、吞噬。
于幸运被动地承受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晕头转向。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心跳的剧烈,和他唇舌间传递出的复杂情绪。有痛,有渴望,还有一种深藏的……温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于幸运觉得自己的氧气快要耗尽,久到陆沉舟的呼吸渐渐平复,久到他终于缓缓地、依依不舍地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闭着眼,平复着喘息。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暧昧。
于幸运脸颊滚烫,嘴唇麻,眼神慌乱地闪烁着,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到他捧着她脸的手,指腹正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陆沉舟睁开眼,眼底的狂澜尚未完全平息,但已恢复了部分理智。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松开了手,重新坐直身体,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抱歉。我……失态了。”
于幸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她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窗外的夜色,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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