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检查了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座椅下,暗格中,甚至连车底板都用力敲击,听是否有空洞之声。一无所获。
他又将目光投向商队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身形与宋昭相近的年轻伙计。
他命令他们排成一排,一个个亲自审视,盯着他们的眼睛,查看他们的手,甚至让他们开口说话,辨别声音。
岫玉紧紧靠着郑益州,看着眼前这如同抄家般的混乱场景,看着那些被肆意扔在一边的货物,心痛又愤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郑益州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目光却始终平静地追随着冯保的身影,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将天空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
几十辆大车被翻得一片狼藉,货物散落满地,如同遭遇了洗劫。所有伙计、护卫,连同郑益州和岫玉本人,都被仔细搜身,连随身的行李包裹都没有放过。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宋昭的影子。
甚至连一件可能属于宋昭的私人物品都没有发现。
冯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由最初的焦灼、凶狠,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茫然,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亲自参与了几乎每一辆车的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空的储水桶、堆满草料的马槽、甚至看似严丝合缝的夹层……他都想到了,也都查了。
可是,那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第83章夜行船
“不可能……这不可能……”冯保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甚至不惜得罪这对可能知道线索的夫妇,最终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郑益州看着失魂落魄的冯保,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冯公公,搜查已毕,可曾找到您要找的人?我等是否可以继续赶路了?这些货物……皆是契约在身,延误了时辰,损失不小。”
冯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郑益州,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他敢肯定,宋昭的失踪绝对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但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藏得如此天衣无缝?!
“郑益州……”冯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最好祈祷小主子平安无事。
否则,无论他身在何方,但凡有丝毫损伤,咱家……和陛下,都绝不会放过你们!”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透露出他此刻的无计可施。
郑益州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内弟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平安。
至于我等,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心。”他不再多言,转身吩咐伙计们开始收拾残局,准备重新上路。
岫玉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冯保,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担忧,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跟着丈夫上了马车。
冯保眼睁睁看着郑家商队在一片狼藉中重新整顿,车队缓缓启动,逐渐消失在落雁坡的暮色之中,他却连一丝阻拦的力气和理由都没有了。
人去楼空,追索成空。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荒野的寒风吹拂着冯保花白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袍。
他孤独地站在那里,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他弄丢了陛下最珍贵的人,而陛下的苏醒,已然临近。一场他无法想象的风暴,即将来临。
傅御宸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肩胛处火烧火燎的痛楚中恢复意识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行辕帐顶,以及围在榻边、面带关切与疲惫的孙院判和几位御医。
“陛下!您醒了!”孙院判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傅御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立刻有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喂到他唇边。
润了润喉咙,他积蓄起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前方……战事如何?傅怀琚……?”
侍立在一旁、眼眶深陷却强打精神的将领立刻上前,躬身禀报,声音洪亮带着振奋:“启禀陛下!托陛下洪福,凉州城守住了!贤王傅怀琚已被玄甲军生擒,叛军主力尽数剿灭或溃散,残余正在清剿!大局已定,陛下安心休养便是!”
听到傅怀琚被擒,傅御宸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将领后面的话却让他精神一振。
“此次能化险为夷,多亏了宋内侍!”那将领语气充满了赞叹
“陛下重伤昏迷,城中群龙无首之际,是宋内侍临危不乱,模仿陛下笔迹,写下五封求援信,分路送出,这才引来了玄甲铁骑!城破在即,也是宋内侍站在城头,鼓舞士气,指挥若定,与我等一同死守到最后!若非内侍胆大心细,智勇双全,臣等恐怕……”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对宋昭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傅御宸听着,苍白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欣慰与骄傲。
他的昭昭,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平日里看着柔弱,关键时刻竟有如此魄力和担当!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单薄的身影站在硝烟弥漫的城头,是以何等决绝的姿态,守护着这座城,守护着昏迷的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思念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转动目光,在床榻周围搜寻,想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