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二爷茫然上前,就见他娘面如金纸般倒在地上,嘴唇呢喃着再说什么,说什么也听不清楚,祁二爷急的直跺脚,连忙问:“这是怎的回事?”
一旁的祁姑母便道:“你娘瞧了一眼尸首便倒过去了,想来也是吓到了。”
怎么可能?祁二爷不信。
温玉也在一边儿哽咽着道:“婆母定是心疼夫君,一时难以接受,吓倒过去了。”
祁二爷听了这话更不信了,这推车上的人也不是他哥啊!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往推车上的人看去。
就这一眼,祁二爷如坠冰窟。
一张与他四分相似的、惨白腐烂的脸,凶狠的撞入他的眼眸之中,将祁二爷骇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时,他竟是脚软三分,一步没站稳,整个人狼狈的跌坐到了地上。
“这这这——”他指着那木推车,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哥,大哥!他的大哥!
“大哥死了,大哥——”祁二爷跌坐在地上,狼狈的喊道。
“不!不!”一旁躺着、被祁姑母扶着的祁老夫人颤抖着说:“你大哥没死,这是假的,这是假的!那不是你大哥!”
“听听。”温玉守在祁老夫人身边,一脸难过道:“婆母都发了癔症、开始胡说八道了。”
——
“前面好像出事了。”
府门口前,纪鸿本是揽抱着祁四姑娘、等着前头祁二爷处置完结果,再一起回府的,但不知为何,前方的祁老夫人和祁二爷相继晕倒、跌坐,瞧着一片混乱。
“我过去看看。”纪鸿道。
“不!”祁四姑娘刚才在纪鸿这里还愿意装一下柔弱,但是涉及到她的那些家事,她就赶忙将纪鸿摁了回去,道:“我自己去看看,你在这里歇着便是。”
说话间,祁四给了一旁跟捕快交涉的老管家一个眼神,老管家立刻跟着祁四一同上前。
各家有各家的阴私,祁四不愿意让纪鸿知道太多她们家的事儿。
纪鸿便站定脚步。
而这时候,祁四已快步走向府门前方。
恶臭袭来时,祁四用手帕捏捂着鼻子,拧眉厌烦走来,而祁二爷见她来了,颤巍巍的伸出手,往推车方向一指。
祁四一边走过来,一边顺势看过去,道:“怎么回事啊?二哥,你怎么还没——啊!”
温玉让开后,那推车上的尸体一览无余,祁四一眼望去,顿时如同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啊!”
“老管家!老管家!我大哥死了,我大哥死了!”
一旁的老管家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说了一声“不可能”,随后一眼望过去,瞧见推车上的人的时候,老管家双膝一矮,竟是“噗通”一声跪下去了。
“大爷啊!大爷!”跪下去之后,老管家一路膝行爬过去,爬到尸体前嚎啕大哭。几天前见过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转头,就成了一具尸体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管家大哭,一旁的祁四也跟着又惊又怒,跺着脚喊:“为什么是我大哥?这怎么会是我大哥!我大哥怎么会死!”
祁四慌乱之下,竟然喊出来这么一番话来。
怎么会是她大哥呢?
她想不明白啊,她大哥怎么会死啊!
而在这时候,一旁的温玉轻拧细眉,缓缓回过头来,那张润玉娇嫩的面上浮现出了些许不解,似是没听懂般,轻声细语的问:“四妹妹在说什么?”
祁四方才又喊又跳,但是被温玉一问,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她拧着脖颈、慢扭过头来,就看见温玉站在那儿,一脸迷茫的回问她:“大爷不是早就死了吗?”
她睁着那双悲伤的圆眼,满是疑惑的重复着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大爷早就死了呀,因与我争吵而负气离府公干,结果死在了公干途中,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温玉的话那么轻,那么缓,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慢慢刺进了祁四的心口里。
——
那时正是一个艳阳日,火辣辣的日头晒在身上,将她从头到尾都晒的发烫,祁四却觉得心口一个劲儿的冒寒气,指尖都泛出冰凉的汗珠。
她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冲着温玉挤出来一个笑来,慢慢点头,说道:“是啊,大哥早都死了这就是大哥的尸体,没错,这就是大哥。”
他们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本来想暗度陈仓,但现在,这个谎成了真。
所有人都以为这谎是真的,现在这谎也真的变成了真的,他们明知道是假的,却也无法辩驳,就算是知道大哥的死有问题,也只能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他们只能咽下去!
“不。”被祁姑母扶着、躺在地上的祁老夫人还没认清楚形势,她两眼含泪:“不是你大哥,这不是!”
温玉在一旁瞧着,低头叹气:“婆母是伤心过度,遭了癔症了,这不是晏游,又是谁呢?”
婆母啊,晏游已经死了,这是你们亲口说的消息啊,怎么会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