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吧,祁二爷一直觉得祁三爷是个傻子,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跟祁三爷没什么区别,祁三爷为了练武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人当傻子耍,他为了赚钱,也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纪鸿当傻子耍。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坑,掉了一次还会掉第二次,直到跳过去,或者摔死为止。
——
祁府这头,祁二爷开始偷偷查看中馈,翻找祁府的地契房契,准备拿出去抵押,纪鸿则从祁府离场,说是要出去弄点银子来,回头帮着祁二爷一起出船。
祁二爷信以为真,千恩万谢的送纪鸿出了府门。
但是纪鸿前脚离府,后脚就回了他自己私宅里,根本没出去弄银子——他才不会真的去为了祁二爷搞银子呢。
他就是说了些好听话,忽悠祁二爷继续去卖港口、卖房卖地而已,等祁二爷真的卖了,他就着手去再开一批船,到时候祁二爷若是问他的银子,他想些理由糊弄过去就是了。
反正祁二爷好糊弄,说什么都信。
从头到尾,纪鸿一直在这里空手套白狼,也就只有一个祁二爷把他的话当了真。
纪鸿前脚离开了祁府,后脚祁二爷就数了手底下的田契与地契,准备拿出去卖。
祁二爷只以为自己的动静很小,没有被旁人瞧见,但他不知道,温玉早早就让桃枝盯好了府内人的消息,祁二爷前脚才有动静,后脚这消息就被送去了温玉的私宅。
——
夜。
私宅内。
温玉正在东厢房、病奴的屋子里坐着。
果真如同陈铮所想,温玉压根就不离开这个地界,东厢房的临窗矮榻成了温玉的床榻,她吃穿看书都在此处。
她不走,陈铮就只能一直躺在床上当傻子。
陈铮实在是躺不住了。
他在这里躺着,倒是不耽误吃食,温玉一天三顿都用木勺子给他喂进来,但是只进不出也不行,他想去解手。
解手就要睁眼,睁眼就要看到温玉,看到温玉他就必须装傻子。
陈铮深吸一口气。
醒过来之前,他还得提前调整心态,默念三句“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然后一脸蠢像的睁开眼。
他一睁开眼,下意识的就看了一眼矮榻。
温玉正侧躺在矮榻上。
夏日燥热,她身上穿了一套雪光绸长裙,人倚在软枕上,雪白的足腕舒服的伸展到矮榻另一头去。
温玉的足腕很好看。
脂肉白粉,指甲圆润,像是一块上好的玉,在夜晚的盈盈烛火之中散着泠泠辉光。
东水因临近海外,人口颇杂,并不像是长安那般重规循礼,此处民风也颇为开放,对女子的束缚也并不多,人也不像是长安那般穿着绫罗袜。
陈铮一眼望去,就被这雪白的足腕刺了一下,他不自在的偏过头,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跳。
这个女人真是太肆意了!竟然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露出足腕!他只是傻子,不是瞎子!
不行,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他必须马上找到温玉的恩人!
当然,在找到恩人之前,他需要先去一趟茅厕。
毕竟他不是真的傻子,干不出来溺于榻间的恶心事。
——
床榻上传来些许动静的时候,温玉正在看手里的账本。
账本很厚,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温玉写的。
她之前将祁府欠她的帐都一笔一笔的算过,等祁二爷这批货回来之后,她来来回回估算一下,她眼下手里的银两,比之前给祁府花的还多双倍有余。
这些银两对于温玉来说没那么紧要,温玉不缺钱,她的家世注定她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但她在乎这口气。
她性子太倔,人太犟,宁折不弯,死了都不愿意低头。
她非要出这口气!
眼下,这笔钱被她活生生从祁府手里挖出来,她这口气才算是顺了,往矮榻上面一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听见动静传来时,温玉抬眸望过去,正瞧见矮榻上的病奴慢慢的坐起来。
“病奴?”温玉放下手里的账本,随后从临窗矮榻上起身,踩上地上的珍珠履走下来,有些欣喜道:“你醒了?”
今日请来的大夫给病奴用了很多猛药,说是能帮着病奴恢复神志,也不知道眼下病奴恢复的如何。
但可惜的是,病奴并不搭理她。
病奴像是丢失了魂魄的活死人一般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往外走,游魂一样游荡,温玉心中担忧,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摸摸他的头,看看他的伤,像是摆弄个珍贵物件一样摆弄他。
直到走到了茅厕前,温玉才停住脚步。
等病奴进去了,温玉缓缓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去茅厕了也算是一种好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