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温玉身后的桃枝略显不忿,刚想站出来反驳一句“谁愿意赖在祁府?”,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温姑娘。”
众人回头看去,正见一辆两驾马车从后缓缓驶来。
马车宽大,驾车的是一位身穿玄袍的武夫,瞧见了温玉便勒停马车,从马车上跳下来,到温玉面前抱拳行礼道:“子时夜半,难以寻车,我家大人路过,不知夫人想去哪儿?正好顺路送您一程。”
温玉回头,看了一眼这两架马车。
马车宽大,如一屋大小,车顶上雕四角飞檐,檐下挂吊一灯笼,正随着马车前进而轻轻摇晃,其中烛火莹莹,在夜幕之中散出暖暖光辉。
温玉心中一紧。
瞧见那位不知道姓名、但抽人很疼的大人出面,其余人都连忙退下,许绾绾也不敢再去挑衅,众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瞬间就只剩下温玉和桃枝。
“有劳。”温玉在短暂的不安之后,点头应是。
她不知道太子为何对她颇为照顾,但来人是太子,她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人家按着礼数请了,她就得上去。
太子要是对她有敌意她早就死了,尸体会被扔到海河里面,连一个泡沫都冒不出来,既然没敌意,那干脆就上去。
太子三番两次对她示好,她理不清头绪,正好借此机会问上一问。
亲兵转头单膝伏跪在轿子上,以腿肩做矮凳,温玉拾人阶而上,踩到了马车前,走进了这扇门。
太子座驾必然不会寒酸,这马车外面瞧着是个普普通通的车,但是里面另有乾坤,此内做成房舍模样,布局为内外间,内间门掩,不见内形,外间则做成茶室,临窗地方摆了一张茶案。
温玉走上来时,就瞧见那位太子坐在茶案左侧,面前摆着一壶两杯。
温玉进门来,先道:“小女温玉,见过殿下。”
她以前还未得放妻书的时候,自称妾身,眼下得了放妻书,就称为小女,这一声小女在温玉自己眼里其实就是个自称,她并不太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一句“殿下”。
太子来清河县后、现于人前时都不曾大肆铺张,让旁人都知道他是太子,清河县这些人这辈子没进过长安,对天子、太子、诸侯的仪仗、服侍细节并不清楚,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温玉是从长安出来的,她见过、听过、明白这些。
太子都请她上来了,显然是知道她的出身,她也不敢装傻。
温玉喊完这一句“殿下”后,就等着对方的反应,试图以此推测出对方找她的缘由。
而坐在茶案后的陈铮压根就没在意温玉喊他“殿下”,也没察觉到温玉这点小小的试探,他在温玉自称“小女”的时候就晃神了。
他听见“小女”俩字的时候,顿觉周身凉爽,如饮仙酿。
温玉才刚拿放妻书,就在他面前自称“小女”,这是什么意思?不必怀疑,一定是因为温玉被他刚刚在朝堂上的英明审判所折服!所以到他面前来,就立刻去跟前夫家抛却关系。
这很正常,像是他这样英明神武的男人,任何一个女人见了都会动心。
骄傲的太子抬起下颌,矜持道:“坐。”
——
温玉的眼眸垂着,一直低下头瞧着自己的鞋尖儿,完全没瞧见陈铮这一系列细微的神态。
她慢慢走到茶案前,缓缓跪坐而下。
坐下后,她先拿起桌案上的茶壶,帮太子倒上,道:“方才堂前,多谢殿下为小女解围——不知殿下为何帮助小女?”
陈铮面具后的脸微微一笑。
为什么帮你?当然是想哄你,让你开心。
但这话不能这般说,他可是堂堂太子,怎么会特意去哄一个女人开心?
他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可怜女人罢了,但是如果这个可怜女人因此对他一见钟情的话他也根本控制不了。
思虑间,陈铮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
温玉惊了一瞬,只觉得口舌都被烫了一下似得缩了缩,但太子却仿佛并未感受到疼痛,而是从容咽下口中热茶,道:“孤最重公平,不曾偏袒谁,祁府的事儿孤已经都听过了,温姑娘以前过得不好,孤知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孤,孤最见不得你这样的女人受委屈,孤就是爱替人伸张正义。”
顿了顿,陈铮又道:“温姑娘处事端正,孤认为很好。”
以后嫁进太子府,完全可以直接接手太子妃的俗物。
陈铮仿佛都已经看到了温玉嫁给他之后,在府内操持的样子。
他一时心潮澎湃,拿起杯中茶盏又饮了一大口。
温玉听了这话,面色一阵发白。
听太子这意思,是因为得知她在祁府受了很多委屈,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对她多加照顾。
这这倒是说得通。很多人天生就爱帮助弱小,越是达官显贵养出来的贵人越容易心软,以前她不知世事的时候,见到路边乞丐都会多给点银子。
这太子看她,大概就跟她看路边乞丐差不多。
怪不得他们完全不认识,太子却也愿意照顾她。
但是,但是!如果让太子知道她在暗处故意搅弄了那些事儿,还会觉得她可怜吗?到时候太子会不会觉得被她愚弄了,找她麻烦?
温玉心里有些发虚,下意识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也不知道她这一眼是怎么回事,她一抬头看向太子,太子昂头就把杯盏里的茶给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