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制很简单,男子独自一人进山中打猎,两个时辰之内出来,选猎物最多的三人分发赏赐,同时,打出来的猎物最多者,能得到圣上一块玉佩,可以向圣上讨赏——这是选驸马的阵仗,很多男子有得驸马之意,就自告奋勇出去。
在这等待的两个时辰之中,各家各户的贵女们则出来为帝后献艺。
这是选太子妃的流程,很多官家女子对此都十分热切。
弹琴的跳舞的都有,还有人在地面上铺满画纸,一边跳舞一边以袖为笔在地面做出画来,等人跳完舞,画一抬起来,画上是一株天山不老松,引来不少人争相鼓掌。
这一番明争暗斗实在是厉害,不少人顺势去看太子的面,想要看一看太子属意那位贵女,但可惜,太子顶着一张面具,谁都看不见他的脸色。
只是偶尔,太子会抬起面来,有意无意的扫一眼温玉的位置。
隔着层叠人影,他只能瞧见温玉的一点身影。
宴上少有能吃的东西,最多就是一点糕点与酒,但是都被风吹的冰凉,温玉体寒怕冷,从不吃这样的凉食,只在原处跪坐着。
她显然也对台上的贵女表演没兴趣,只是偶尔动一动手臂,活动活动僵硬的骨头。
陈铮心中隐隐有些着急。
瞧温玉这意思竟是不打算上台表演。
他这么大一个太子摆在这儿,温玉难道就不想上来吃一口吗?二嫁怎么了!就算是三嫁四嫁五嫁,也该找一个最好的嫁啊!
但可惜,直到两个时辰结束,温玉都不曾上来表演。
——
待到一群公子哥携带猎物回来后,圣上挨个分发奖品,最终选了一个人赐下玉佩,允对方一个请求。
奈何对方没请去当驸马,而是去请了个官职。
兴元帝神色淡淡,也不见恼怒,点头应了。
随后宴席结束,兴元帝命人将这群公子哥猎回来的猎物分发给众位大臣,在他们的桌案前,有专门的侍从给他们烤肉吃。
众位大臣可以直接在席位上等待,也可以约上三五好友自己出去打猎。
围猎宴之后,就是正常围猎,众位官家子可以随意出行。
这是个互相相看的好机会,此次围猎来的都是官家子,又都是适龄年岁,若是身无婚约,大可以互相挑选一番。
毕竟太子公主就这么两个人,最好的挑不到,其余的也能选一个。
所以此次围猎宴,鲜少有人囤坐在座位上。
陈铮又一次抬眸看过去时,发现温玉已经站起身来,随着众人一起走出。
——
此去围猎,老温大人年岁太高,没有凑这个热闹,温玉和温衡则一同出宴席。
温玉跟着自家哥哥同出时,温衡特意去寻了一趟辰时用膳时候所说的“钱大人”、主动邀约一起去围猎。
瞧见温衡抛来橄榄枝,这位钱大人立刻忙不迭的接了。
钱府的门第比不上温府,钱大人本人也比不上温衡。
温衡在大理寺为正六品大理寺寺丞,而那钱大人在司农寺为从七品太仓属令,官职本就是温衡更大。
而且,虽说都是在朝廷为官,但是权利范围却完全不同。
司农寺就是弄两根草,搞一些账本,算算国库的粮草帐,顶多是个吃死俸禄的,每日清闲的很,没有什么可捞油水的地方,但温衡在大理寺,每日查的都是机关要案,碰见的都是各色大臣,彼此权利范围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这位钱大人才颇为谄媚。
温衡说“自家姐妹想与贵夫人一同游玩”,钱大人忙道“是极是极”,这两家、四人就先走到了一起,打算去附近的林子里逛一逛。
若是能自己打到,他们就去自己烤着吃。
温玉跟白梅两人手牵手跟在后头,钱大人跟温衡在聊最近的官员动荡,在后头跟了两个提箭囊、拿东西的小厮。
众人正走着,不远处李正突然携廖云裳牵马而来,说要与她们一起去围猎。
钱大人官位太低,父母辈就不出彩,他自己身边也没几个贵友,都不知道温府与李府、廖府之间的昔日底细,只觉得李正是左相儿子,自己也是身居高位,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连忙笑呵呵的应了。
白梅倒是知道这仨人之间的来龙去脉,略显疑惑的扯了温玉一下,温玉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话间,李正便带着廖云裳一起加入了这场围猎。
李正自然加入了温衡与钱大人之中,与他们一起讨论时势,而廖云裳也被迫加入到温玉和白梅之中。
温玉与廖云裳有仇多年,白梅也是温玉的小姐妹,廖云裳注定是融入不进这里的。
廖云裳被带到温玉与白梅面前的时候,也有些紧绷,身上的刺儿都快竖起来了,才刚在温玉面前站定,她就觉得不自在,想抬脚走。
偏生这时候,一旁的李正道:“云裳,温姑娘与钱夫人不擅骑马,你正好指点他们一二。”
廖云裳回过头去看,正看见李正眼眸中暗含警告——他说了,廖云裳必须要跟温玉和睦相处,否则他绝不会让廖云裳再踏入李府大门。
他看到了她的窘迫,迟疑,排斥,却依旧要摁着她的头,把她整个人的脊梁都摁弯——若问原因,大概就是他觉得他愧对温玉。
所以,他要拉上廖云裳一起偿还这份愧疚。
那时候天色临近下午,头顶上是薄凉的日头,廖云裳回头看他,见到他那张脸时,突然咧开了一个笑。
“好,我来教她们骑马。”廖云裳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