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小心过了头,要是叫人看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心里嘀咕。
温棉迅速退回殿中明堂,垂首肃立,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殿外明亮的灯光涌了进来,映出一道端庄雍容的身影。
头戴点翠穿珠凤钿子,身着香色缠枝牡丹暗纹绵袍,外面一件石青缎绣松鹤绵褂,披着一件白狐皮斗篷。
好一位富贵老太太。
温棉立刻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一双元宝底慢悠悠从温棉头顶走过。
太后抱着手炉,扶着三丹姑的手,端坐榻上。
三丹姑一摆手,宫女们放下灯笼,鱼贯而出。
整个殿就只剩下三个人,还有躲在后头的苏赫。
温棉对着上座叩首,她隐约觉察气氛不对劲,没敢擅自抬头。
太后的双手各戴一双护甲,抚着手炉,时不时传来刮蹭声。
细细的,尖刺刺的。
温棉听在耳朵里,越发紧张。
“抬起头来。”
良久,她听到上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温棉拿出宫女训练的基本功,慢慢抬头,低垂眼皮,不直视上位,以示尊敬。
太后对三丹姑道:“好齐整的模样,我看了也喜欢,好孩子,别跪了,三丹,去扶起她。”
太后身边的心腹嬷嬷,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
三丹姑来扶她,温棉不敢真叫扶实了,忙一手托着三丹姑的胳膊,道:“不敢劳烦姑姑。”
三丹姑回到太后身侧,指着温棉笑道:“真真齐全坏了,我瞧着,倒有几分咱们家四小姐的品格。”
温棉连忙又跪下:“奴才微末之躯,怎敢与公侯小姐相比。”
太后护甲轻敲手炉:“你个老货,吓着人了。”
她又转向温棉:“好孩子,别害怕,我一看到你就喜欢,日后你多来慈宁宫请安,我就欢喜看小姑娘热热闹闹的玩笑。”
温棉心里打了个突。
太后这意思,是要她常去慈宁宫?
可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她有什么出众的才华,被太后慧眼识珠。
温棉磕了个头,话在心里打了三遍转才道:“娘娘抬举奴才,真真折了奴才的草料,奴才平日当差忙,难得空闲,若娘娘不弃,奴才便禀告万岁爷,日后常来慈宁宫请安。”
太后笑道:“我知你是个忠心能干的,你主子爷那里一时半刻都离不得,你们主子忙,这种小事何必拿到他跟前说。”
温棉的冷汗都要湿透衣服了。
太后这指东打西的本事,实在厉害。
温棉知道太后肯定话里有话,但她一句也没听懂。
她想着,难道日后她一边白天敬茶,一边晚上守夜,一边抽空来慈宁宫请安吗?
敬茶和守夜都是本职工作,请安算什么工作啊?
太后又不是她正经上司,没得白费时间。
温棉叩头,哭丧着脸:“万岁爷的规矩,御前的人行走都有定数,若奴才一言不发就走,奴才怕被万岁爷赏簟把子。到时候奴才受伤不要紧,跑到老佛爷跟前,没得叫老佛爷被奴才紫红青绿蓝屁股吓一跳。”
太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三丹姑用帕子掩了掩嘴角,道:“我听说你们主子爷昨晚特特叫你守夜,可见是看重你,怎会赏你簟把子,怕是赏银子都来不及呢。”
温棉心道果然如此,她忙又道:“姑姑明鉴啊,奴才是敬茶上的,昨日当差不仔细,万岁逛御花园时要茶吃,奴才却没带上壶,万岁爷恼怒,但虑着大过年的,不好见血。
于是想了个法子罚奴才,先是叫奴才捧着端罩在雪里走,又是叫奴才饿着肚子跪着守夜,姑姑您打听打听,奴才今儿一天都没的饭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