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才依言在太后右手边的主位落座,随即温声道:“诸位都入座吧。”
殿内紧绷的气氛略一松,众人方敢按序入席。
太后亲自动筷,将一道樱桃肉夹给皇帝,慈爱道:“国事繁忙,皇帝要保养身子。”
皇帝道“是”,慢慢吃了那樱桃肉。
太后又命人将一碟豆沙奶饽饽赏给苏赫。
苏赫笑道:“我就爱吃寿膳房的奶饽饽,尤其爱吃裹了豆沙馅的,多谢姑爸。”
太后道:“你这猴头,打小爱吃甜的,仔细吃倒了牙,这奶饽饽不许多吃,翠环,只许他吃一个。”
苏赫登时撒娇卖痴起来。
葛夫人瞪了他一眼,请罪道:“这孽障被奴才惯得没王法。”
太后笑道:“都是自家哥子嫂子,何必拘束了他。”
皇帝含笑看苏赫,目光随意扫过,却见他腰间躞蹀带上掖着一方素白的棉布手帕。
没有纹饰绣花,料子寻常,在一身锦绣中显得格外扎眼。
很是眼熟。
温棉跟着郭玉祥出了慈宁宫。
郭玉祥在甬路上停了下来:“行了,回去吧,我还要赶回去侍奉主子爷,就不送你了。”
温棉踟躇:“这成吗?不用告诉太后娘娘一声。”
郭玉祥“嗳哟”一声:“你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你要走还要告诉太后娘娘?娘娘怕是早就忘了你是谁了。”
他左右看看,没好气地用拂尘柄轻轻点了点她肩头,压低声音。
“傻姑娘,你还真想杵在太后跟前招眼不成?还不赶紧回去,好多着呢。”
他在二所殿外面零星听到几句。
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把温棉笼络过去,只温棉没答应罢了。
要是温棉动了心思,站到太后那里,那主子爷……
郭玉祥心道自己真是人越老心越软,他难得好心提点一句:“别怪我啰嗦,你以后少去太后眼前晃悠为妙。”
温棉原本是怕太后怪罪,听郭玉祥这样说,她忙不迭谢过郭总管提点,脚下生风地赶回乾清宫。
那姑姑带着娟秀随驾在慈宁宫伺候,屋里只秋兰在守着。
见温棉回来,秋兰道:“铜茶炊上的是给你留的,快趁热吃吧。”
温棉揭开铜茶炊上的盖子,里头温着一碗米并一小锅酸菜白肉,还有一只油糕。
温棉饿了一整天,先舀了一碗汤,“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酸菜锅子煮了一天,这会子各种味道都煮了进去,有些咸,味道不赖。
缓过那阵心慌,她才就着锅子,将酸菜和白肉都捞到米饭上。
褐色菜汤浸透了米饭,温棉把筷子使成铲子,把菜肉饭汤一起刨进嘴里,吃得两腮鼓鼓。
平日她定嫌白肉肥腻,这会儿却觉得油脂真香。
软糯的肥肉配着酸菜,一点儿也不油。
她尽力吃了个饱足,锅子里连一滴汤也不剩了,温棉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她放下筷子要擦嘴,习惯性地往领口一摸,却摸了个空。
她的手帕不见了。
定是丢在慈宁宫二所殿,或是后来慌乱中遗落了。
好在那帕子是宫里统一发放的素棉布,没有任何标记花样,即便被人拾去,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温棉又从箱笼里取出一块手帕擦了嘴。
心道她这手帕是越来越抛费了,得再做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