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了招手,离得最近一个正在搬银霜炭的小宫女便去了。
郭玉祥压低了声音:“你们温姑姑呢?你看见人没有?”
小宫女眼珠子转了转,见身旁的几个都看似忙活,实则竖起耳朵,便道:“谙达,我不晓得。”
她一面说,一面露出犹豫之色。
郭玉祥宫里浸淫多年,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微一颔首,转身离开了御茶房。
几个粗使宫人见总管走了,登时议论起来。
“总管找温姑姑做什么?你说,咱们要不要告诉一声温姑姑被慎刑司……”
“你可是疯了?谁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一个闹不好,她没事了,咱们的小命却都得搭进去。”
“咱们只管当差,别的一概不知……嗳,簪儿,别愣住那儿了,快去把炭搬到里面去。”
簪儿清脆地应了一声,又道:“我已经放下手里头的了,再去搬些来。”
说着,她便迈过门槛。
出门一看,郭总管刚走到内右门长街上,簪儿忙小跑过去。
郭玉祥听到后面脚步声,转身等了一等。
“你要说什么?可是知道你们温姑姑在哪儿?”
簪儿见左右无人,小声道:“回郭谙达,温姑姑她晌午前就被慎刑司的两位嬷嬷带走了……”
“什么?!”
郭玉祥一听“慎刑司”这三个字,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冷汗唰唰地就下来了。
真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御前的人被不声不响地带走,真细究起来,是他这个大总管的失职,何况还是主子爷正惦记着的,嘴上说要罚心里却不知怎么想呢。
要是让主子爷知道,堂堂御前女官被人带走一天,他这个大总管连信儿都没得一个……
哎呦喂,王问行那老小子不得抓住这个机会摁死他,从此爬到他头上拉屎啊。
郭玉祥忙道:“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这件事千万别跟旁人说。”
说着,随手从荷包抓一把金瓜子,想了想,手指松了些,取出两枚来塞给簪儿。
“这点子东西给你买糕甜甜嘴,好孩子,记住了,万万不能跟旁人说这事儿!”
簪儿点点头。
郭玉祥再也顾不上许多,两条老腿此刻迸发出惊人的力气,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叫上小徒弟就往慎刑司赶去。
一路上心乱如麻,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
温棉这是是犯了事?得罪了谁?还是主子爷授意?
可看主子方才那言行,分明不像啊。
王来喜气喘吁吁问:“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哪去哪?去阎王殿!”郭玉祥没好气道。
可怜他挺着个大肚子,两只小脚还能倒腾地飞快。
“救命……”
温棉裹着那床半旧的棉被,蜷缩在墙角。
她烧得神智不清。
眼前一会儿是乾清宫值夜时看到的暖阁外的氤氲烛光,一会儿又是精奇嬷嬷刻板的脸和猪油一样凊住的米粥。
冰冷与灼热交替侵袭,她觉得自己像一片在沸水里沉浮又瞬间冻成冰的叶子。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救命……”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一阵稀里哗啦铁锁链响让她恢复了几分神智。
她勉强撑开一线眼帘。
模糊的视线里,紧闭的房门好似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