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小杰的哭声突兀地从房间里传来,像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他们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
两人急忙跑过去。
小杰做了噩梦,整个人卷在被窝里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得喘不过气。
他们花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下来。
张健抱着他轻拍背,陆晓灵哄着他喝水,擦汗,换衣服。
最后,小杰坚持要睡在他们床上。
没办法,他们只好点头答应。
那一夜,话题就像一条刚钻出洞口的蛇,刚露出头,便被重重一脚踩了回去。
没死。它只是缩进了黑暗里,卷起身体,舔着自己的牙尖,等待下一次出击。
第二天一早,小杰醒得很早,吃早餐、背书包、准备上学,张健也在一边换衣出门。
两人一个送孩子,一个赶工,昨天晚上的对话,就像梦里的一阵热气,没来得及续上。
这一整天,张健都在工作间隙想起那一晚未竟的尾巴,想起陆晓灵说她更“想试底层的男人”,想起那个像希腊雕像一样的年轻工人,还有那个眼神大胆的年长工人。
回到家时,小杰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陆晓灵坐在他身旁,教拼音。
之后是一顿安静的晚餐,再是电视,洗澡,收拾。
直到晚上十点,小杰终于困倦上床,他们才有了真正属于彼此的时间。
张健早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他听见水流声、刷牙声、抽风机的嗡鸣,一切都像是通往那“话题”的前奏。
陆晓灵洗完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脸颊带着水汽,钻进被窝,靠在他身边,把头枕在他胸口。
“所以……我们要继续聊昨天那个话题吗?”
张健低声问,像是在请求,也像是在挑逗。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他肋骨处,手指指节有些冰。
“嗯?”
他又问。
“其实……今天生了一点事。”
她声音低了下去。
“嗯?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啦,老公。”
她像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就是昨天那两个马来工人,今天又来了——说是借电话。”
“啊。”
张健点点头,喉咙不自觉紧了些。
“这次他们说,想等一等,看有没有回电,好像说是通知下一批建材什么时候送达。”
她声音缓慢,像是在回味每个细节。
“我一开始有点犹豫,那个年轻的,好像察觉到了,就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说——”
她换了个腔调,模仿那个略带口音的中文
“‘不打扰太久,可以等外面……或者小姐接到电话,我们再来。’”
张健听得一激灵。
她第一次模仿那个男人的语气,那种拙劣又坦率的中文,让画面一下子变得具象。
他们的语气、他们的神情、他们说出“小姐”两个字时的轻浮……
“然后你怎么说?”
“我说没关系,可以等。毕竟天也热。我让他们在客厅地板上坐着。”
“那你做什么?”
“我站着。也不知道该干嘛,气氛挺奇怪的。后来那个年纪大的就开口了,说——”
她又用带口音的普通话缓慢学道
“‘小姐,有水喝吗?太热了……喉咙疼。’”
张健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