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山王的死无疑是促成祁晁起兵的重要原因。
姳月侧身看着他急道:“只要把证据给祁晁,让祁怀濯的谎言不攻自破,我相信他会撤兵。”
“但愿罢。”
姳月却坚信道:“会的。”
白相年侧过目光,一时间两人都无言。
出了城,天色逐渐变暗,马车行在偏僻的林间,等到天彻底变黑也无法再赶路。
白相年下令原地休息,等天亮再动身。
他对姳月道:“凑合一下。”
姳月点头,她随镖队逃出来,没少在野外过夜也是睡得马车上,只是现在……
她抬睫朝着白相年看去,该不会他们得一同在马车上过夜吧。
她紧着呼吸胡思乱想,白相年已经站起身:“你在车内休息,我去外面守夜。”
姳月松了口气,待他走下马车,眼中又泛起愧色,轻推开车轩看出去。
护卫在马车外生了几个火堆防着野兽,白相年随意倚靠着一根树干,支着腿地席而坐,白色的宽袍不可避免沾了泥尘,他清冷仙逸的气度与这荒寂的林子更是格格不入。
姳月看了半晌,心里不是滋味,思来想去,下了马车。
白相年听得脚步声,抬眸朝她看来,“怎么下来了。”
姳月轻咳了咳嗓子,“不如你去马车上睡,也不妨事。”
白相年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姳月莫名其妙的反问,“你怎么说也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让恩人睡野外。”
白相年想与她上马车,又问她,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叶岌会怎么想么?
他就这么沉默着,姳月还想再开口,他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坐会儿罢。”
姳月想了想点头过去,拢着裙要坐下,白相年却阻止她,“等等。”
姳月不解,只见他解了自己的外袍铺到地上,“坐吧。”
姳月看着那洁白的袍子,手足无措,“这不好吧。”
“无妨,反正脏了。”白相年朝温声道:“莫把你的衣裳也弄脏了。”
隔着面具,姳月只能看到他眼睛在笑,心弦无端一紧,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感觉。
无比熟悉,是她曾经沉沦,后来又破灭失去的。
仿佛把手贴到地上也要把她捧在掌心的执爱,不是讨好,而是强势的给予。
可为什么会在白相年身上有这种感觉。
夜风拂过,吹得姳月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她咬唇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推辞了。”
白相年虚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姳月拢着裙坐下,外袍上残留着他身上体温,慢慢透过单薄的裙衫,烫到姳月肌肤上。
她轻缩紧腿,目光不自觉移到他脸上,“你为什么总是带着面具。”
白相年沉吟,“我生得丑陋,不敢轻易让人看见。”
姳月吃惊微张开唇,有些难以想象,他气度这般仙逸清雅,竟然会生了张丑陋的脸。
白相年侧过脸,“赵姑娘可会嫌弃白某?”
火堆跳耀出的火光印在他面具上,明明暗暗,就像刀割,姳月脑中已经是浮想联翩,身侧的手不由曲紧,指尖勾到一角料子,是他的锦袍。
他一路保护照料自己,容貌又能代表什么,姳月当即摇头,笃定道:“当然不会!”
白相年微笑:“那就好。”
姳月点头,“你也别总是赵姑娘赵姑娘的唤了。”
“那我该如何唤你。”
“唤我姳月就好。”
“姳月。”白相年的声音在悄寂的夜色下显的尤其缥缈。
第一遍似不真实的低喃,第二遍则加重了,像是拿她的名字在唇齿间咀嚼过,听在姳月而耳朵里都是一颤。
那种感觉又来了,她赶紧移开话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莫名的气氛渐渐松散,姳月后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不觉,倦意袭来,姳月见白相年没有想睡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先回马车,便熬着继续陪他。
渐渐,她应话的速度变得迟缓,只有白相年不时开口,到后面就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浓暗的好似被夜色浸透了。
若姳月这时候睁眼,便会发现他眼中那比平日里浓上千百倍的情绻。
白相年目光一寸寸纳着她在眼中,却依旧嫌不够,微抬起手,在她耳边轻触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