姳月退在白相年碰不到的地方,没有动,视线落在他伤口处,方才她一推,血顺着剑头不断滴落。
她握紧双手,又问:“你到底是谁?”
“阿月!你信我,我不会骗你。”祁晁急声道。
白相年同样开口,声线紧绷,“你不信我,总该信长公主。”
自始至终,他没有正面回答过,姳月摇头,“你摘下面具。”
白相年压紧舌根,手覆到面具上,摘了面具,她岂会跟他走,不过逃得更快而已!
还是留不住,还是留不住么,老爷也不帮他啊,白相年垂低的睫羽随着激涨的情绪而颤抖。
须臾,他眼眸一掀,一言不发,只朝姳月抓去。
祁晁几乎是同时朝姳月奔去,“阿月!跟我走!”
姳月看着白相年,胸膛因为强烈的情绪而用力起伏着,他不肯摘面具,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面具下的人,就是叶岌!
所以她会熟悉!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她有那么异乎寻常的情绻!
她会对着像“死去”叶岌的白相年生出心悸,但绝不会对真正的叶岌如此。
在她心里,他就是杀死她的那个“叶岌”的凶手,对,凶手!
没有犹豫,转身朝着祁晁跑去。
“阿月。”祁晁稳稳接住姳月奔来的身子。
白相年看着她决然的转身,看她又一次从自己身边离开,眸子里遍布惊痛,瞳孔急遽收缩着,不顾伤势,调蓄内力,用不惜自损的代价朝祁晁攻去。
“拦下!”
祁晁一声喝,众人围上前与白相年缠斗在一起,他吹哨驱马前来,抱着姳月翻身而上,策马疾驰。
“姳月!”白相年狠戾踢翻拦在面前的人,震碎的目光揪紧着那远去的身影,企图不让她从视线里消失,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捕捉不到。
催心的痛远比身上的伤更甚,痛的他呼吸困难,心也跟着急遽干枯,眸色暗的如一汪死水,反手拔出肩上的断刃,横刺进一个杀到面前之人的脖子里,拔出。
血溅的满面,从眼下淌进面具的边缘,白衣也被沁出的血染透,森然疯狠的目光始终攫着姳月消失的方向。
赶来的增援很快将人都制服,为首之人去到白相年身边,“主子。”
却见他抬起青筋遍布的手,缓缓覆到面具上将其摘下。
露出的脸正是叶岌,血滴顺着毓秀的脸庞滴落,犹显得可怖骇人。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苍劲的手经络暴起,几乎要将手中的面具捏碎。
在怀疑他的身份后,姳月走的毫不犹豫,推开他的那一下,他感觉心都裂碎了。
明明这些天她对白相年并非无动于衷,她对他有感觉,为什么没了这张面具就不行,偏偏对就叶岌不行。
他要怎么做,在她一再拼死也要逃离之后,他已经不敢再锁她囚她,可若不这样,他要怎么留住她。
叶岌盯紧着那张面具,似要将其盯穿,良久,眸中快划过什么,她不原谅的,不过是叶岌。
他慢慢勾起唇角,晦暗的瞳眸里泛起不计后果的癫狂。
*
祁晁一路疾驰,带着姳月与接应的人马汇合,趁着夜色顺利出了古拗口,抵达先行军所在的城池。
祁晁离开两日,一到军中就有将士赶来汇报军情。
姳月选择随祁晁离开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劝说他,“祁晁,我有话对你说。”
祁晁笑看了她一眼,“不急,一会儿我们说个够,你累了一路,先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军务。”
姳月心中着急,还想再说,祁晁已经叫了人带她往住处去。
姳月不得已,只能先离开,祁晁看了她几许,转身走进厅堂,左右副将,幕僚军师都在其中。
李副将起身道:“世子终于回来了,探子来报,叶岌所率五万大军已经出城关,务必不能叫他得了先机!”
祁晁沉吟走到舆图前,“渝州城池外的溯江就是天然的屏障,古拗口护的则是另一边城关的安危,这中间地带就是战场……南阳王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传来回信,不过我们有祁怀濯的名义,南阳王想必愿意借兵。”
“探子传信还要两日。”祁晁计算着时日,只要朝廷的兵马过古拗口,等到南阳王的援军一到,就是瓮中捉鳖,“让他来!”
“是!”
祁晁眸中眯出精光,“未免意外,替我传话给乌羌可汗。”
……
姳月被带到房中休息,待了不一会儿便觉坐不住,脑中不是想着打仗的事,就是白相年雪衣透染的画面。
还有那一声噙满痛楚的姳月,她快速闭眼,他是叶岌,想到他将她欺负的千疮百孔又来骗她,就心闷的无法呼吸。
她走出屋子透气,驻军处不比家中小院,她没两步就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将士,从角楼望下去,更是能看到城墙下数以千记,整军待发的将士。
齐声喊着清君侧,振朝纲的口号。
震耳的声音让姳月心头直颤。
“怎么跑来这里了。”祁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