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并非不想劝他三思,但他知道世子心意已决,他咬牙准备应下,余光瞥见有人楚容勉拉了马往这边来,敛眸道:“楚大人。”
叶岌侧目,原本他还不确定沈依菀下药的背后是不是和长公主有关,当天夜里断水就被长公主派去的人追问怎么回事,言辞中表现出对沈依菀会出现在他住处毫不知情,并扬言已经帮他压下事情,一切以战事为重。
直到得知援军统领是楚容勉,他才彻底确定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只是长公主怕也没想到他会杀了沈依菀。
叶岌眼中没有愧疚,也没有后悔,再得知沈依菀不是当初救他之人的那刻,她对他而言就是个无所谓的存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只是楚容勉……叶岌扫过他青灰的眼下,一丝堪称愧意的神色在眼底掠过。
此次,便当把账都还了。
“稍后我会率兵攻去,争取抓获祁晁,后头就靠你了。”
楚容勉眸若寒霜,“你就不怕是祁晁引你入险地的圈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岌意味深长的说:“不是还有你在后方。”
楚容勉眼中闪过杀意,又迅速压下。
按照长公主说的,打消他的戒心,也似最后确认般问道:“依菀随我一同来,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我很担心,你可是她的行踪。”
叶岌眸色稍顿,旋即移开视线道:“我又怎会知。”
“你探子众多,等这场仗结束,帮我去找她。”楚容勉眼中噙着深色。
叶岌颔首应下。
古坳口过了第一道关卡,后面就是险峻的山坳,只能少数的人进入,叶岌点了几路人马,先行进入。高举起手中寒锋,兜鍪上的红缨迎风猎扬,“众将士随我出发,击溃叛军!”
马蹄扬起的重踏声和吼声震耳欲聋,杀入山坳夹道,退至其中的祁晁就派人从山上投石下来,叶岌下令射箭,劈剑朝着祁晁冲去。
祁晁亦拔剑怒吼冲过来,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铮声,他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叶岌,我今日就取你首级!”
叶岌牵唇讥嘲:“祁世子此举实在让九泉之下的渝山王寒心,及时投降,尚还能救。”
“你敢提我父亲!”祁晁眼中怒火漫天,蓄力朝着叶岌狠劈过去。
叶岌跃身避开,同样凌厉的箭势刺出。
一招一式都奔着夺对方性命而去,叶岌的兵马也已经攻上山崖,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天空。
他冷笑:“祁世子就不要顽抗了。”
祁晁震看向节节败退的将士,错神间,剑锋削向他的手臂,他立刻闪退,还是受了伤。
祁晁咬牙,翻身跃上一匹马,往山坳深处去,叶岌紧跟在后。
祁晁一直疾驰到朔江边,轻一夹马腹停下,拉动缰绳回看着叶岌。
两人对面相望,身侧的江面如水龙翻涌,滚滚的浪声醇厚震心。
叶岌轻蔑睇着他,“祁世子可是要降了?”
祁晁冷笑,抬掌一挥,大批暗伏的将士现身。
“原是陷阱。”叶岌略微挑眉,在他身后传来轰响的马蹄声,正是楚容勉所率的援军。
“祁世子那里有多少人。”叶岌眯眸扫看过,“我看不足两千,而我后面还有两万。”
“你算错了。”祁晁一字一句回。
叶岌凝眸,祁晁看着朝叶岌拉弓的楚容勉,“你现在是零。”
叶岌倏然回眸,楚容勉的箭锋正对他要害。
叶岌沉吟,“你要背叛朝廷?”
沈依菀的死连带着多年来的痛怒一起灼烧着楚容勉,满腔的杀意崩裂,“我要杀你,叶岌,你早就众叛亲离!所有人都要取你的命!”
祁晁的声音暴戾响起,“他的命该由我来取!”
他纵身一跃,朝着叶岌刺去,“叶岌!给我父亲偿命!”
楚容勉同时射出箭矢,木然道:“去陪依菀吧。”
噗呲两声刺破皮肉的声响,叶岌猛地躬腰喷出一口鲜血,嘴角却挂着如愿以偿的笑意。
楚容勉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想让他死,包括他自己。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就可以再无顾虑的回到他的月儿身边。
叶岌挥剑凌厉斩断祁晁手的长剑,后仰让自己摔进江中,激浪一卷,他的身影彻底不见。
祁晁与楚容勉一并冲到江边,凝眸盯着翻腾的浪涌,叶岌重伤坠入朔江,必死无疑。
但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残存的最后一抹血红被吞没,两人才松开紧咬的齿关。
大仇得报,祁晁眼中含泪,有宣泄,有快意,又觉他死的太轻松,良久,松开紧握的手:“父亲,终于我替你报仇了。”
楚容勉回过神,谨慎退回阵营,“长公主请祁世子面谈。”
祁晁缓缓收回目光,叶岌已死,他们可以谈判了,但正如楚容勉的谨慎,他也不敢轻易就全信。
他转身走回马边,“你去告诉长公主,祁晁随时恭候她前来。”
楚容勉听他如此说,就是不肯前去面见了,他思忖了一下,“我会去回禀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