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本奏。”吏部侍郎拱手而出,“祁怀濯所率的渝山王军队如今已过两江,攻占九城,拥兵达七万,由上下数条路攻来,还有各方义军增援,恐怕届时攻进都城的兵马可达十万!”
自从三个月前,叶岌战死、祁晁被暗杀,长公主又判投祁怀濯后,祁怀容几乎每日听到的都是朝廷军队被攻退的军情。
他从起初的大怒到开始慌乱,竟然已经麻木,“从豫西军调兵,可能赶得及支援。”
兵部尚书道:“臣早已发出数分军令,豫西军以粮草储备不足为由,据不发兵。”
“祁怀濯所攻占的城池中,更有几城不占而降。”
另有人出列,“如今边关一直遭攻陷,大军亦无法调动,如今战火蔓延,百姓名不聊生,请圣上下主意!”
“请圣上下主意!”
一声一声,看似请命,实则何意祁怀容再清楚不过。
他双手紧握,他明白当初继位便是依仗着叶岌和长公主的托举,他在朝中根本是势力全无,如今叶岌一死,长公主又令站正营,他已经是孤立无援。
而各地驻军将领不肯发兵,朝廷军节节败退,已然是大势已去,吏部安排的登基大典已经告停,又有多少官员,暗中倒戈,以免日后被祁怀濯清算。
现下他们最希望的,无疑是他主动退位。
祁怀容面色肃白,这帝位他没有多稀罕,筹谋的这些年也不过是为了铲除当年残害母亲的背后势力,洗清他们加冠在母亲头上的污名。
底下又有官员手捧折子走出,“这是上万名百姓画押的请愿书,恳求圣上以天下苍生为重。”
“你们是逼我退位?”祁怀容轻笑,眼中却竟是冷意。
“臣等不敢。”
众人说着不敢,面上却不见一丝的畏怕。
“这皇位我可以不坐,但觉不会让位一个勾结番邦的乱臣贼子!来日他若攻进都城,你们只管架了我过去,踩着我这颗人头,这位置自然是他的!”
祁怀容说完,甩袖自大殿走出,留下神色各异的官员。
他们虽希望新帝自己让位,但自己却不敢做那残害帝王的人,若他是真的武帝血脉,他们就是残害黄嗣,逆反朝纲的罪人。
*
南阳王驻军的营地,方圆百里不见人烟,姳月和叶岌一人一马,由士卒引路往营地去。
两侧哨岗到处是巡查的将士,越靠近营地,越是多将士。
姳月寻看过一排排气势威武的士兵,捏着缰绳的手攥紧,目光朝叶岌的方向移去。
后者明明目视的前方,却在姳月看过来的当下就牵马走近,低声问:“怎么了?”
姳月紧着声音,“我们就这么只身来,是不是太冒险。”
周围都是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叶岌却仿若不觉,偏头望向姳月,“月儿说这有多少人?”
姳月估算了一下,“少说两万。”
“那便是了,我们那几百人,带与不带,有什么区别。”
叶岌脸上依旧带着面具,姳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他弯起的眼,分明在笑。
她无声自鼻端哼气,转过头,自顾骑着马走,不再理他。
两人很快被带到营帐入口,进去前交了马,叶岌还交了手中的兵器。
士卒进内通传,叶岌走到姳月,“莫怕。”
姳月想说自己不怕,叶岌已经拢住了她袖下握紧冒汗的手,她想抽手,又觉得有力的大掌实在有安全感,象征性的挣了挣就不动了。
叶岌轻柔抚着她掌心里的汗意,“月儿一会儿该多嚣张就多嚣张。”
姳月不解仰头看他。
叶岌笑:“像从前那样。”
姳月蹙了下眉,用不大的气声道:“从前那是有底气,你不懂什么是仗势欺人么?”
他们要兵马没兵马,要支援没支援。
叶岌笑看着她眼里泛起的愁色,“我是你的势。”
姳月更愁了,从前光是他叶岌两个字都能让不少官员发怵,眼下么……
她欲言又止的朝他看去,不防对上他深笃的双眸,极具安全感的目光竟真让她的心定下许多。
“王爷请二位进去。”
士卒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由不得她退怯。
姳月稳了稳心神,跨步进帐中。
南阳王大马金刀的坐在铺着兽皮的宽椅上,视线轻描淡写的打量过两人,“你们求见本王,可是前来归降。”
南阳王丝毫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姳月也知道他们现在根本不足为惧,但就像叶岌说得,气势如何也并不能输。
姳月仰着纤细的脖颈,掷地有声,“小女还以为,王爷接见我们,是想好了愿意归降。”
叶岌在旁看着她骄矜的那股劲儿,明明娇娇小小,却比谁都惹眼,让他难以移开视线,呼吸都为她发着烫。
轻细的嗓音透着狂妄,连到南阳王都愣住了,迷眼打量着姳月,“本王记得你这丫头,华阳的养女吧。”